第107章 破迷雾冷月照孤影,探禅院惊闻连环计
破败的城隍庙内,唯有神台前那半截残烛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三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老长。
沈南枝捏着那枚刻着“慈”字的白玉牌,指腹缓缓滑过那圆润的雕工边缘,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逼心脉。
“金蝉脱壳。”
她轻声吐出这四个字,清透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墨色,“太后当年能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熬死所有嫔妃,辅佐先帝登基,绝不是个会在宫变之夜被轻易吓破胆、甚至中风瘫痪的无用老妇。那一夜的兵败如山倒,那一夜的瘫软失语,全都是她顺水推舟演给所有人看的一出苦肉计!”
萧铎目光冷沉,高大的身躯靠在断裂的石柱旁,一头墨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李珏生性多疑,太后若是不‘废’,他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唯有变成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瘫子,被扔进无人问津的冷宫,才能彻底从这位新皇的防备名册上划去。”萧铎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用一个容貌相似的死士躺在冷宫的病榻上,自己却借着宫中运送恭桶或是采办的马车暗度陈仓。这老妖婆,当真下得一步好大棋。”
“主子,属下办事不力,竟未察觉那冷宫里的太后被掉了包。”老叫花子面露愧色,垂下头去。
“不怪你。冷宫那种地方,本就防卫森严且秽气冲天,寻常暗探难以近身。”沈南枝将玉牌收入袖中,脑海中飞速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林家在江南造反,李珏在京城清算镇国公府。
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逃出深宫,且直奔西山而来,绝不可能是为了逃命游山玩水。
西山有什么?
除了漫山遍野的红叶和皇家寺庙,最要命的,便是驻扎在山脚下的西山大营!
那里有足足三万精锐,原本是她父亲镇国公的嫡系兵马。
如今镇国公被收了兵符下狱,这三万大军群龙无首,正是一块最肥美的无主之肉!
“她想要西山大营的兵权。”沈南枝猛地擡起头,与萧铎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我父亲虽然入狱,但军中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李珏派去接管大营的新将领,短时间内根本压不住阵脚。太后这是要趁虚而入,策反西山大营!”
“她一个没有兵符的深宫妇人,拿什么去策反一群骄兵悍将?”萧铎眉头微蹙,却在下一瞬恍然大悟,“除非……西山大营里,早就埋了她的人!”
“老丙,带路。”沈南枝当机立断,再没有半分迟疑,“那辆黑色马车,最后停在了何处?”
老叫花子立刻站直身子,利落地答道:“回主子,马车进了西山深处的水月庵。
那里本是皇家用来安置犯错太妃的清修之地,平日里香火冷清,人迹罕至。”
“走。”
夜色深沉,雨后的山林间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腐叶的气息。
三人弃了马匹,施展轻功在茂密的树冠间无声穿梭。
萧铎始终抱着沈南枝,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蛰伏在暗夜里的黑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座隐匿在半山腰、青砖灰瓦的破旧庵堂便映入眼帘。
水月庵的门脸看着残破不堪,甚至连匾额上的金漆都剥落了大半。
然而,当萧铎抱着沈南枝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棵参天古柏的枝丫上时,却发现这破败的外表下,藏着森严的杀机。
庵堂四周的暗影里,每隔十步便潜伏着一名黑衣死士。
他们的呼吸绵长,站姿犹如青松般挺拔,手掌皆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中好手,绝非寻常的江湖草莽。
“是神枢营的暗卫。”萧铎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些死士站立的军姿,压低声音冷嗤道,“先帝当年留给太后的保命底牌,看来她今夜是倾巢而出了。”
沈南枝没有出声,目光通过交叠的树叶,死死盯着水月庵后院那间唯一透着昏黄烛光的禅房。
“从西侧的禅房废墟绕过去,那里是视野盲区。”沈南枝打了个手势。
萧铎点头,揽住她的腰肢,两人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夜幕之中。
避开两波巡逻的暗哨,他们终于潜到了那间亮灯禅房的屋顶。
萧铎的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揭开一片长满青苔的瓦片,露出一道微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