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烈焰焚庵断枯骨,黄雀在后锁深宫
夜风携裹着细密的秋雨,却怎么也浇不灭水月庵四下燃起的冲天烈焰。
干燥的梁柱在火舌的舔舐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浓烟滚滚,直逼天际。
在这片仿佛要将黑夜烧穿的火海之中,李珏那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显得分外扎眼。
他负手立在院中,微微仰着头,隔着缭绕的烟尘,笑意吟吟地望向屋脊上的两人。
“摄政王,皇后。”少年天子的嗓音温和得出奇,甚至还透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熟稔,“这屋顶上风大火旺,若是熏坏了皇后的衣裳,朕心里可过意不去。不如移步下来,咱们好好叙叙旧?”
话音刚落,院中那上百名手持连弩的锦衣卫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死死锁定了屋顶的每一个退路。
请君入瓮,这哪里是叙旧,分明是逼命。
萧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羽翼渐丰的小皇帝,深邃的凤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伸出宽厚的手掌,揽住了沈南枝的纤腰。
“既然皇上有请,臣等自然不敢不从。”
低沉冷硬的声音自夜空中荡开。
下一瞬,萧铎足尖在滚烫的瓦片上轻轻一点,揽着沈南枝犹如一只展翅的夜鹰,从燃烧的屋脊上翩然飘落。
两人落地极稳,连一片火星都未曾沾染。
周遭的锦衣卫如临大敌,下意识地握紧了绣春刀,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毕竟,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大渊朝战无不胜的活阎王。
“退下,不得对摄政王无礼。”
李珏挥了挥手,示意锦衣卫让开一条道。
他上前两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江南山高水远,朕本以为两位还要在金陵城多待些时日,没想到竟回得这般快。想必江南的叛乱,已经平息了?”
“有劳皇上挂心。”沈南枝神色从容,素白的手指轻轻掸去袖口的一丝烟灰,“江南水师已然归顺,林家父子伏诛,那所谓的‘新帝’也暴毙于行宫。江南大局已定,臣妾与王爷归心似箭,这才连夜赶回京城,向皇上复命。”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连李珏暗中派人毒杀伪帝的手段,也被她轻描淡写地化作了“暴毙”二字。
李珏听罢,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异色,抚掌赞叹:“皇后果真女中诸葛,王爷更是神勇无双。有两位在,实乃大渊之福,朕之大幸。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视线越过两人,落在了那间已经被大火吞噬了大半、摇摇欲坠的禅房上。
“只可惜,朕这后院里,总有些人不安分。趁着两位在外平叛,竟妄图在京城里掀起风浪。”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禅房那扇雕花木门终于承受不住大火的炙烤,轰然倒塌。
浓烟之中,何靖远狼狈不堪地搀扶着太后,跌跌撞撞地从火海里逃了出来。两人刚一踏入庭院,便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僵在了原地。
太后的发髻散乱,那身暗青色的常服被烧出了好几个窟窿,脸上满是烟灰,再无半分昔日母仪天下的尊贵。她死死盯着负手而立的李珏,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萧铎与沈南枝,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李珏……你这个孽种!你竟敢设局暗算哀家!”太后剧烈地咳嗽着,指着李珏的手指不住地颤抖。
“太后这话,从何说起?”李珏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朕听闻太后在冷宫中突发恶疾,瘫痪在床,心中甚是哀痛。谁知今夜内务府来报,说冷宫里躺着的是个不知从哪找来的替死鬼,真正的太后娘娘,竟生龙活虎地跑到了这西山脚下。朕怕太后被歹人挟持,这才连夜带着锦衣卫来寻。”
他缓步走到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将他踩在脚底、视若草芥的女人,眼底的寒意终于不再掩饰。
“太后放着宫里的安生日子不过,深更半夜跑到这荒山野岭,与手握重兵的西山大营副将密会。怎么,是觉得这冷宫的床榻太硬,想换一张龙椅坐坐?”
太后被他戳穿了心思,脸色铁青。
她自知今日已是插翅难逃,索性撕破了脸皮,猛地挣脱何靖远的搀扶,从袖中掏出那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
“你这乱臣贼子!哀家手里有先帝临终前留下的密旨!先帝早知你心术不正,特命哀家在必要之时,可废黜尔等逆种,另立明君!何靖远,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护驾,杀出重围!”
何靖远面如死灰,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发抖。
杀出重围?拿什么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