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飞狐险径燃烽火,帝后同心破连环
风雪如晦,苍茫的夜色将北地的群山吞没成一片连绵的凶兽脊背。
自卢龙道折返的八千玄甲轻骑,宛如一道融入黑夜的幽灵铁流,在齐膝深的雪原上狂飙突进。
没有火把,没有军号,甚至连战马的粗重喘息都被呼啸的北风悉数掩盖。
萧铎伏在马背上,玄色大氅上结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的双目犹如暗夜中紧盯猎物的苍鹰,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犹如在大地上劈开的幽深裂谷——飞狐径。
“皇上,再往前十里,便是飞狐径的南谷口了。”赵武策马靠近,压低了嗓音,眉须间全是冰碴,“这鬼地方两侧全是峭壁,窄的地方连五匹马都不能并行。鞑子若真从这里走,简直是自寻死路!”
“正因为险,才会出其不意。”萧铎的嗓音在寒风中透着冷冽的金属质感。
“晏修在北境待了半辈子,他比谁都清楚,紫荆关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他用主力在关前猛攻,又派五千人去卢龙道做饵,为的就是掩护这支真正能直插京畿后背的利刃。只要这支奇兵穿过飞狐径,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京城的北门将彻底暴露在鞑靼的弯刀之下。”
萧铎猛地一勒缰绳,踏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稳稳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处。
他翻身下马,借着微弱的雪光,仔细查看着地上的痕迹。
虽然风雪很大,但大批人马行进后压实的雪层,依然留下了蛛丝马迹。
“他们已经进谷了,看痕迹,至少有两个时辰。”萧铎直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决绝,“传令下去,全军下马,用布裹紧马蹄。分两千人去抢占两侧的制高点,备足滚石檑木。剩下的人,随朕入谷,从背后咬住他们!”
这并非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而是一场关乎命运的生死绞杀。
与此同时,京城,未央宫。
殿外的积雪已经被宫人清扫干净,但空气中的寒意却仿佛能浸透人的骨髓。
沈南枝披着一件素色的狐裘,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北疆舆图前,久久未曾移动半分。
她手中端着一盏热茶,茶水早已不再冒着热气,她却浑然不觉。
白芨挑开厚重的棉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盆新烧好的银霜炭换上。
“娘娘,您已经在这舆图前站了快两个时辰了,去榻上歇息片刻吧。”白芨看着主子略显苍白的面容,心疼得直掉眼泪,“前方的战报还没传回来,您这般熬着,若是伤了身子,等皇上回来,奴婢们万死难辞其咎。”
“本宫睡不着。”沈南枝将冷透的茶盏搁在案几上,目光依然定在舆图上那条细若游丝的“飞狐径”上。
“白芨,你说,如果一个人心中装满了仇恨,他会不会为了报复,把所有人的生死都算计进去,甚至包括他自己?”沈南枝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问白芨,又仿佛在喃喃自语。
白芨愣了一下,顺着沈南枝的目光看去,虽然不懂兵法,但也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娘娘说的,是那个带着鞑靼人打来的叛徒晏修?”
“晏修深谙萧家军的兵法,他用正合奇胜之道,将紫荆关变成了吸引火力的熔炉。”沈南枝修长的手指在飞狐径的位置重重一点,“他真正的杀招,一定会从这处最险的咽喉之地穿过来。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白芨吓了一跳:“那……那京城岂不是危险了?皇上他还在……”
“萧铎不会上当的。”沈南枝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而笃定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在风雪中驰骋的男人。
“他的兵法,是在死人堆里实打实练出来的。晏修想用卢龙道的诱饵调开他,未免太小看大雍的开国之君了。他一定会察觉,也一定会赶去飞狐径。”
说到此处,沈南枝的话音忽然一转,清冷的眉宇间多了一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不过,兵家大忌,便是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变量之上。本宫既然守着这座京城,就绝不会把后背空出来让人砍。”
她转过身,看向白芨:“我让你交办给兵仗局和周彦的事情,办妥了吗?”
白芨连忙点头,神色一肃:“娘娘放心。您昨日下令后,周统领亲自带了一千最信得过的禁军兄弟,押送着兵仗局里那一半的火药,秘密出城,赶去了飞狐径的南谷口。算算时辰,他们应该早就布置妥当了。”
沈南枝微微颔首。
算计了一切,但算漏了人心。
以为用瑞王的旧事能策反周彦,却不知周彦悬崖勒马后,那份将功折罪的决心有多么可怕。
兵仗局的火药没有在京城炸响,而是被沈南枝反手化作了一张天罗地网,死死地铺在了飞狐径的出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