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朔风咽埙破死局,修罗卸面祭旧仇
那埙声并不响亮,在狂暴的北风中甚至显得有些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来自荒古大漠的苍凉与悲怆,硬生生地穿透了金戈铁马的肃杀,直刺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晏修青铜面具下的眼眸猛地一沉,豁然回头。
只见鞑靼大军的大后方,原本严阵以待的后军阵营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骚乱。
火光冲天而起,伴随着战马受惊的嘶鸣和弯刀砍入骨肉的沉闷声,一面绣着暗金色图腾的大旗在风雪中轰然倒下,取而代之的,是左谷蠡王麾下那标志性的黑底白狼旗。
“怎么回事?!”晏修身旁的鞑靼万夫长惊怒交加,调转马头张望,“那是左谷蠡王的人马!他们疯了吗,竟敢在这个时候冲击可汗的中军王帐?!”
晏修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突。
他虽谋算无双,却怎么也没算到,在这破关的千钧一发之际,鞑靼内部竟会生出这等倒戈的惊天哗变!
这绝非巧合。
千里之外的未央宫里,那个看似温婉实则手腕毒辣的大雍皇后,早在三年前便开始在塞外布局。
重活一世,沈南枝深知鞑靼王庭内部派系林立,可汗年迈昏庸,左谷蠡王年轻气盛且手握重兵,早有取而代之的野心。
南星星夜兼程送去的那一纸羊皮卷,不仅许诺了左谷蠡王事成之后大雍将开放互市、划拨草场,更是精准地将可汗暗中削藩的密令作为筹码递了过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绝对的利益与生死存亡面前,所谓的同族盟约,脆弱得犹如一张薄纸。
后军大乱,原本负责驱赶幽州百姓填河的鞑靼骑兵顿时阵脚大乱,纷纷回头张望,手中的皮鞭也失了准头。
“就是现在!”
紫荆关城楼上,沈霆那一双熬得通红的老眼中,瞬间迸发出摄人心魄的精芒。
这位一生戎马、将黎民百姓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老将,绝不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生机。
“开城门!放下吊桥!”沈霆拔出腰间那柄跟随他征战了半生的长剑,仰天怒吼,花白的须发在风雪中狂舞,犹如一头护犊的苍老雄狮,“骁骑营的弟兄们,随老夫杀出去!接咱们幽州的骨血回家!”
“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括声,紫荆关那厚重的包铁城门轰然洞开。
沈霆一马当先,率领着两千精锐轻骑,宛如一道决堤的钢铁洪流,顺着放下的吊桥狂飙而出。
他们没有去冲击鞑靼的主力,而是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精准无误地切入那些驱赶百姓的鞑靼游骑之中。
“大雍的将士来救我们了!乡亲们,跑啊!”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嘶哑地喊了一声,那些原本绝望等死的幽州百姓,眼中瞬间燃起了求生的烈火。
他们丢下背上沉重的土筐,搀扶着老人和孩子,踩着冰冷的积雪,发了疯似地向着那扇敞开的紫荆关大门奔去。
刀光剑影中,沈霆挥舞长剑,一剑斩落了一名企图追击的鞑靼百夫长。
滚烫的鲜血溅在老将军斑驳的面颊上,他却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只是死死地守在吊桥前方,用血肉之躯,为这些手无寸铁的子民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晏修坐在高头大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慌乱,没有暴怒,青铜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只剩下一片犹如死水般的讥诮与怨毒。
“仁慈?愚蠢。”晏修低哑的声音在风雪中消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要不是当年狗皇帝出尔反尔,我晏修何至于落得今日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二十三年前。
那时他还是萧家军中最年轻的军师,深得老王爷萧衍的信任与器重。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是他人生中最意气风发的岁月。
他与萧衍、韩烈等人歃血为盟,誓要为大渊朝守住北境这片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