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深夜念亲泪难藏
马车缓缓驶回寒王府,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纷扰。
沐萱宁倚着软垫,指尖无意识轻轻覆在小腹上,心头依旧沉甸甸的。方才撞见君莫离那一幕,实在猝不及防,幸好自己反应快,随口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才算没露破绽。
可君莫离那双洞察细微的眸子,分明已经看出她眼底泛红、心绪不宁,只是体贴地没有再多追问。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满脑子都是怀孕的事。才十六岁,古代生产如闯鬼门关,她怕疼、怕难产、怕一尸两命;可真要狠心舍弃这条小生命,她又怎么都做不到。
未婚先孕,一旦泄露,名声尽毁,流言能把她淹没。若是被墨凌渊知晓,更会彻底打乱她想隐姓埋名、安稳度日的心思,再难脱身。
一路心事重重,马车稳稳停在寒王府门口。南枝扶着她下车,沐萱宁强敛好神色,压下眼底的愁绪,装作若无其事,缓步走回自己的汀兰院。
回到汀兰院,遣退了南枝,屋内只剩沐萱宁孤身一人。
她瘫坐在窗边软榻上,窗外晚风轻拂,树影摇曳,四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满心的惶惑、无助与纠结一下子尽数涌了上来,再也撑不住强装的镇定。
独自被困在这个陌生的古代,突如其来的身孕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进退两难,无人可以商量,也无人可以依靠。
她环抱住膝盖,将脸颊轻轻贴在膝上,眼眶一酸,鼻尖瞬间就红了。
这一刻,她格外想家,想现代的妈妈,想从小疼她、呵护她长大的奶奶。
要是妈妈在身边,一定会温柔抱着她,替她分析利弊,耐心安抚她慌乱的心;要是奶奶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心疼她年纪轻轻受了委屈,帮她拿主意,替她遮风挡雨。
她们会懂她的忐忑,懂她怕生子遇险、怕流言缠身、怕再和墨凌渊纠缠不清的所有心事,会安安稳稳替她出谋划策,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扛着这么大的事。
可如今,举目无亲,身在异世,再也见不到妈妈温柔的眉眼,听不到奶奶絮絮叨叨的叮嘱。
所有的为难、恐惧、迷茫,都只能她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想到这儿,委屈像潮水汹涌般涌来,晶莹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悄然滑落,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她小声哽咽着,心里一遍遍默念:妈妈,奶奶,我好想你们……你们要是在就好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偌大的院落寂静无声,只余下少女藏在心底的思念与无助,伴着浅浅的晚风,化作无声的泪水,悄悄漫湿了眼底。
沐萱宁抹掉眼角的泪,心绪稍稍平复,可心头的顾虑却一重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人倾诉,第一个掠过脑海的便是寒王妃这位义母。
可念头刚起,就被她立刻压了下去。
她太了解寒王妃了。一旦让义母知道她怀了身孕,不用多想,定然又会苦口婆心地劝她认回身份,劝她放下过往恩怨,重新回到墨凌渊身边,做回名正言顺的战王妃。
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番规劝、开导,逼着她和墨凌渊和好如初,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更何况这是礼法森严、等级至上的皇权世道,皇家血脉何等尊贵,向来不容流落在外。
这孩子骨子里流着墨凌渊的骨血,是正经的皇室旁支血脉。若是此事败露,根本由不得她做主。以墨凌渊的权势地位,只要知晓孩子的存在,必定绝不会任由她独自抚养。
他会借着皇家血脉的由头,理所当然把孩子从她身边抢走,名权威压,律法人情都站在他那一边。
凭她现在这点根基和实力,在王爷皇权面前太过渺小,根本没有任何底气抗衡。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她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腹中这个孩子。
孩子会被强行夺走,她依旧逃不开和墨凌渊的纠葛,从此被困在王府深宫,再无自由安稳可言。
想到这一层,沐萱宁心底又是一阵恐慌。
不能找义母倾诉,不能让任何人察觉端倪,更不能让墨凌渊有半分知晓的机会。
她孤零零坐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只觉得前路茫茫。一边是舍不得割舍的骨肉,一边是古代礼教、皇权权势压顶,还有生产的性命之忧,她孤身一人,竟连一个能真心商量、替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这一夜,沐萱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无眠。
心事重重缠了整整一宿,往日里安神的月色晚风,此刻半点都抚不平她心底的波澜。一会儿想起现代的妈妈和奶奶,满心委屈孤单;一会儿后怕古代生产的凶险,怕自己十六岁身子撑不住闯不过鬼门关;一会儿又顾虑寒王妃知晓后必会劝她重回墨凌渊身边,更怕皇家血脉不容流落,孩子终究会被墨凌渊强行夺走。
整整一夜浑浑噩噩,泪眼朦胧,思绪千回百转,把所有利弊、风险、后路都在心里盘算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