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那是小妹陆婉,手里死死攥着把剪刀,直到看清是大哥,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眼眶瞬间红了。
陆真侧身进屋,反手插好门闩。
桌边还坐着个妇人,穿着蓝布碎花夹袄,正是大姐陆芳。
见陆真进来,陆芳局促起身,双手绞着帕子,满脸愧色:「真弟……今儿个是我不好。」
「天冷了,我想着给你们送两斤棒子面,没留神身后有了尾巴,竟把那帮流氓引到了这儿……」
陆真倒水的动作一顿。
难怪三角眼今天没去街口,直接堵在了家门。
大姐三年前嫁人了,大姐夫家祖上也阔过,出过武者,不过几代人过去,已经没落了。
在这个世道,人分三六九等。
像他这样拉车的,是下九流里的苦哈哈,卖力气,耗贱命。
可武者不一样。
那是鲤鱼跃龙门,是体面人。
普通苦力累死累活一年攒不下十块大洋。
而武者不论是趟镖走货,亦或得个武馆教习、一个月轻轻松松入帐上百块。
天色彻底暗了。
陆芳看了眼窗外,神色焦急:「真弟,天不早了,我得回去。」
她从夹袄内兜里摸索一阵,咬咬牙,掏出两块带着体温的「袁大头」放在桌上。
「这钱拿着。婉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割半斤肉沾沾荤腥。天太冷,再买百十斤煤球,别把人冻坏了。」
陆真看着那两块大洋,没动。
这两块钱,恐怕是大姐从牙缝里省下的私房钱,甚至是周家半个月的菜金。
见他不语,陆芳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拿着吧,我在周家挺好,不缺吃穿,你姐夫也……体贴。」
说完,她不由分说将银元塞进陆真满是老茧的手心,转身便要去开门。
「等会儿。」
陆真将银元揣进怀里,顺手抄起墙角的汗巾往脖子上一挂,拉开门闩。
「正好,我也得回趟车行还车,晚了得扣钱。」陆真弯腰拉起那辆停在寒风中的黄包车,呼出一口白气。
「顺道,送送你。」
「小妹。你关好门..」
这一路,他专挑大路走。
虽绕远,但有路灯,也有巡捕房的巡逻队。
到了城南周家大门口,看着大姐进了大门,听见门房落了锁,陆真才转身离开。
……
「顺发车行」灯火通明。
交了车,一身轻。
陆真走出车行,紧了紧身上的破坎肩,迎着寒风走进一条无人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