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1/4)

第六十六章

北风呼啸, 大雪满怀。

上京城很少有这般大的风雪。

沈凝燕隔着帏帽,看着眼前人抱着牌位从自己面前走过。他宽厚的肩如今瘦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脸颊轻微凹陷, 皮紧紧贴着骨, 优秀的骨像一览无余。

就算隔着风雪再见面,沈凝燕也还是觉得他那张脸犹如神仙。

顾瀛好像没认出来她, 或者说没看见她, 他摩挲着牌位,径直从街对面走过。

沈凝燕没有上前, 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原地,静静品尝着心里的千百种滋味, 看着与自己纠缠了几乎一整个青春的男人消失在视线另一头。

她擡头看着向下坠的雪花, 片刻,默默拎着药箱和对象起身走了。

顾瀛不知道身后人与身后事,他眼中心中只有抱在怀里的牌位。

他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将自己藏在雪里。忽地想起那年去平洲将人抓回是这样的雪、她生产那日是这样的雪、如今沈凝燕彻底离开了还是这样的雪。

顾瀛觉得物是人非, 心中万千热泪洒过。

“陛下。”远处一声呼唤想起, 陈叔带着马车焦急地从宫中追出, “下得太大了, 仔细伤着龙体啊, 随老奴回宫吧。”

顾瀛最近都没什么心力与旁人争, 就连朝堂上也是, 一股心气像是散了有聚聚了又散,最终半吊子一般缩在这副皮囊里,勉强支撑他活下去。

他在陈叔的搀扶下进了马车。风雪被车门阻挡在外,呼啸声穿梭在身边。

顾瀛将窗撑开半扇向外看。

突然瞧见远处暴雪中有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右肩背着楠木药箱, 左手抱着其他杂物,像是个行医的郎中。

那人身型与沈凝燕极为相似,走路姿势与习惯几乎与沈凝燕一模一样。

他忆起原先沈凝燕也颇为喜爱医术,突然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顾瀛想再多看两眼,马车却从前面的路口拐了弯。

“停车!”他拍打马车四壁,将怀中牌位放下,推开门,顶着风雪便跳下马车。

顾瀛快步跑回路口,方才那人早已消失在道路尽头。

路口的风比普通地方大,顾瀛一个人站在风雪,任白雪拍打在身上,狂风吹乱他的黑发。

他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着先前大量吞噬沈君淮做的药粉,顾瀛现在不是特别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无论眼睛如何,这一个身影却是将他心中的思念再次推向高峰。

他回到马车里,反复咀嚼过往,将自己的一颗心完完全全封存进回忆里。

漫天的大雪如同漫天的绝望与思念,逼得他无所遁形,顾瀛便只能将那些情绪都如积雪般积压在心底。

他抱着沈凝燕的牌位痛哭,哭成夹进北风中。

后来他日日夜夜总是会回想起大雪中看到的身影,心中的积雪越积越厚,竟萌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

这种情绪令他渴望时间得以重来,这是往日前所未有过的。顾瀛形容不出又消不下去,像一根刺在喉咙的鱼刺,卡得他心中酸涩难耐,随着时间推移,这刺越来越多,从喉咙掉进心里,将一颗心扎得满是鲜血。

他不断地看书,想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后来剪月殿的书斋里,无意间翻到了一本给孩子们看得书,书上讲解人会有的各种情绪。

顾瀛这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叫作“后悔”。

**

沈凝燕那日回到客栈,心中滋味久久不能平歇。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和回到上京一样,是她说不清的感觉。

客栈里有暖炉,藏在乌丝间的积雪融化没入衣领。沈屿风帮她擦去身上其他的白雪,缩近被子里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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