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顾瀛的一句对不起惊呆了沈凝燕。
她一时间接不上话, 呆愣地站在原地擡头望着他。
不远处的积雪从枝杈上垂落,啪嗒一声轻响砸进沈凝燕心底。
顾瀛看他没有反抗自己也没有立马回绝,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借着这星星点点的希望, 撑在门上的手臂稍微用了几分力。
沈凝燕突然感受到身前木门传来的轻微力道, 这才猛地回过神,瞪着他不愿后退。
“你要做什么?”她杏眼圆目, 摆出一副凶恶的模样, “出去。”
顾瀛太久没见到沈凝燕了,他看着眼前鲜活又灵动的人和当初在宫中完全是两个模样。
望着眼前心上人气鼓鼓的腮帮觉得实在可爱, 忍不住心头一软,便尽数卸了臂弯的力气。
顾瀛看着眼前警惕的沈凝燕, 今日好不容易得上苍垂怜, 得以再次遇到她。眼下唯恐一个不小心做错事说错话又将思念以旧的人吓走。
因此顾瀛思索半天才敢开口:“你不让我进去我就不进去,你别怕,也别跑。”
他边说话边将手放下。
沈凝燕才不信他,也不愿理他, 二话不说将门“砰”得一声关上。
顾瀛这辈子都没吃过几回闭门羹, 他看着眼前贴着脸的木门, 用了许久时间, 才勉强压下心中想将它砸个稀巴烂的念头。
沈凝燕虽是关上门, 可她并没有走远。她靠在门闩边上, 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她隔着门板朝外说。
顾瀛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半晌没有回答。
沈凝燕没听到门外回应,便以为他是走了,刚想拉开个门缝朝外看,就听到外面的人传来一声闷闷的鼻音:“嗯。”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杏眼饱含疑惑, 生怕其中有诈。
说实话,这声允诺,她是不信的。以顾瀛过往那个德性,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抓去甚至还道歉简直就是被鬼神附了身。因着这般的念头,她撇了撇嘴,擡脚往屋内走,不再理会。
一夜过去,翌日沈凝燕难得睡了这些日子里的第一个懒觉。
她心里杂,没睡好。起身数了数所剩的银两,便想着偷懒一日不去街上看诊。
直到晌午她回笼睡醒,这才起身烧火做饭,又在院子里陪沈屿风玩了一会儿。
又是一天入夜,家里的水不够了,她拎上水桶打算去后坡上的小溪打一些回去。
沈凝燕将沈屿风哄睡着,吹了灯,顶着月光推开木门。
她刚将门锁上,一回身瞧见不远处树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她吓得轻声一叫,转身就想再回到院中。
“燕儿。”男人嗓子如被万千碎石碾过一般沙哑。
他从阴影中走出,沈凝燕这才认出是抱着长剑的顾瀛。
顾瀛的穿着与昨日一模一样,就连污渍都是同一个位置。沈凝燕看着他干到有些起皮的唇和眼下的乌青,这才瞧见发梢上还结了冰晶。她这才意识到顾瀛在风雪中守了自己一天一夜。
沈凝燕有些惊讶,她昨夜在睡前思索了万千种他如果闯进来的应对方法,临近清晨才迷迷糊糊睡着。
谁又能料到,往日那个一贯只会用蛮力的顾瀛竟愿意耐着性子在外面一直等着自己。
她压下心中泛起的涟漪,表面上无视顾瀛的呼唤,斜眼睥着他,提起刚才掉在地上的水桶就往小溪走。
顾瀛擡脚跟了上去,在沈凝燕倾身打水时夺过水桶。冬季溪水刺骨,绵密的尖刺扎得顾瀛骨头缝都是疼的。
他想到若是没有自己,也没有其它人的服侍照顾,这些粗活便都是沈凝燕一人承担。一时间顾瀛心疼起这段时日的沈凝燕。
他咬着牙,将水打满,放在沈凝燕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