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实验田
周正国小心翼翼地从挎包最里层掏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双手递过去。
“您看看这个，关于土……土壤改良的。”
老韩接过去，起初表情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当他展开纸条，目光落在那些清晰的字迹和具体的数字上时，神色渐渐变了。
他扶了扶眼镜，凑得更近，嘴里发出轻微的“嗯？”“哦？”声，手指顺着字行慢慢下移，有时还会停下来，闭上眼睛默想片刻，再睁开眼继续看。
周正国屏住呼吸，安静地等着。
足足看了有一刻钟，老韩才长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看向周正国时，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芒。
“老周，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老韩的声音有些急促。
周正国把苏蕴那套说辞又讲了一遍，补充道：“是队里一个知青偶然发现的，我觉得有点意思，但拿不准，这不就来找您了嘛。您看……”
“有意思？何止是有意思！”
老韩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
“老周啊，这上面写的，不是胡编乱造！你看这里，”他指着稭秆高温堆肥的部分。
“这个碳氮比的大致范围、堆沤的温度控制和翻堆时机，是有科学道理的！内核是对的！还有这个绿肥选择和时间，紫云英、苜蓿野种，翻压时间在盛花期到初荚期，这很关键！早了晚了效果都打折扣！”
他又指着针对不同土质的配方：“因地制宜，材料易得，操作步骤清晰。”
“这不像是一般老农的经验总结，倒像是……像是有人把一些科学的原理，用最通俗易懂、最贴合咱们本地实际的方式写了出来！这东西，大有可为！”
听到“大有可为”四个字从老韩嘴里说出来，周正国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流从脚底往上窜。
“韩工，您的意思是……这法子真能行？能增产？”
“只要严格按照这上面的步骤来，注意细节，增产是大概率事件！”
老韩肯定地说，随即又冷静下来，“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没有经过实际验证，谁也不敢打包票……万一哪个环节没掌握好，也可能效果不彰，甚至出岔子。”
他沉吟片刻，重新戴上眼镜：“这事，不能声张！这样，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找李主任汇报一下，这东西，我看值得试一试！”
老韩拿着纸条匆匆出去了，周正国在略显凌乱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既激动又忐忑。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老韩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面色严肃的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也仔细看了纸条，又听了老韩的分析，最终拍板：“既然老韩说值得试，那咱们就谨慎地试！不能在大队里公开搞，万一不成影响不好。”
“我看……就放到公社下面的五七农场去试！那里都是些……嗯，需要改造思想的人，管理严格，进出不便，正好做试验点，也隐蔽。”
“就选两块条件不同的地，严格按照这上面的法子搞，对照组就用农场原来的常规方法。老韩，你辛苦一下，跟农场那边协调，定期去看看，记录数据。”
他又转头看向周正国：“老周，东西是你拿来的，发现者也来自你们大队，这事如果成了，功劳簿上肯定有你和那位知青同志的一笔！”
“你先回去，照常抓生产，这边有消息了会通知你。记住，保密！”
周正国连忙点头应下。
从农技站出来，老韩送他到大院门口，趁着没人，用力拍了拍周正国的肩膀，低声道：
“老周，这事儿要是真弄成了，可就不是咱们公社这点小功劳了。粮食是头等大事……你心里要有数，把大队工作抓好，稳当点。”
话里话外的提点，周正国哪里听不出来？
这是暗示他，如果试验成功并推广，作为最初的发现者和上报者，他周正国的前途，说不定就能往上挪一挪了。
回上溪大队的路上，周正国感觉自行车蹬起来都格外轻快，春风拂面，心里却像揣了个火炉，热腾腾的。
他反复回味着老韩和李副主任的话，越想越觉得苏蕴那丫头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送来这么个可能改变很多人饭碗的宝贝！这知青，有文化，有心眼，还踏实，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