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吃席
来吃席的人陆陆续续到了，大部分是上溪大队的队员，尤其以王姓本家和与王家交好的人家为主。
也有几张陌生面孔，听着是王家在别的大队的亲戚，还有几位穿着相对整齐，神情略显拘谨的，估摸是男方家过来的亲朋。
气氛总体是热闹而克制的，大家交谈的声音都不算太高，偶尔看向堂屋方向的眼神带着些许复杂的感慨。
苏蕴找到正在张罗的王婶子，把包好的红毛巾塞到她手里：“王婶，一点心意，给秋月添个喜。”
王婶子接过，入手厚实柔软，展开一看是正红的好毛巾，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连声道谢：
“哎哟，这颜色正！好料子！苏知青你有心了！”
她拉着苏蕴，把她安排到院子里靠边一桌，“你就坐这儿，这桌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规矩，自在些。”
苏蕴环视一圈，同桌的果然是几个王秋月的堂哥堂姐、表弟表妹，还有两个看着眼生，可能是男方那边的年轻亲戚。
大家互相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气氛还算轻松，没那么拘束。
约莫过了一刻钟，院子外突然远远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和年轻人的哄闹声。
“来了来了！新姑爷来了！”
众人纷纷向门口张望。
只见一个穿着半新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朵红布做的小红花的年轻男子，骑着一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来了。
车把手上还左右系着两条鲜艳的红布条，正有些腼腆地笑着，在几个同样穿着整洁，且满脸喜气的年轻同伴簇拥下，推着车走进院子。
这就是新郎郑强了。
苏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人个子中等，身板结实，皮肤是常年在车间劳作的健康肤色。
且五官端正，笑容憨厚，眼神清澈，一看就是那种踏实本分的性格。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小伙子，估计是他在厂里的工友或青山大队的朋友，也都带着淳朴的喜气。
王磊会计今天也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脸上带着努力挤出的笑容，但仔细看，眼圈还有些微红。
他连忙迎上去，和郑强说了几句话，又招呼着亲家那边来的几位长辈。
王婶子则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苏蕴送的那条红毛巾，眼睛一直望着门外，直到看到女儿的身影出现。
王秋月今天也穿了身崭新的红格子列宁装，是时下姑娘出嫁时最体面的衣服之一，她哥哥王秋实专门托人从市里百货大楼买回来的。
头发梳成了两条整齐的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头绳，脸上薄薄施了点粉，嘴唇也点了红。
她低垂着眼帘，被两个本家嫂子陪着，从屋里慢慢走出来。
王秋月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显得悲伤，也没有新娘常见的羞涩或喜悦，平静得近乎麻木，只是按照嫂子的指引，一步一步地走着。
唯有在目光偶尔掠过远处知青点方向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空洞与痛楚，随即又归于沉寂。
“新人到齐了！请大队长主持仪式！” 有人高声喊道。
大队长周正国今天也特意收拾了一下，走到院子中央临时腾出的一块空地上。
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尊主席半身石膏像，像前摆着两本红宝书和两朵大红花。这就是现下最“革命化”，最正统的婚礼仪式内核。
周正国清了清嗓子，院子里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他拿起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写着“结婚典礼进程”的红纸，声音洪亮地开始：
“革命的同志们！亲友们！今天，我们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在这里，为王秋月同志和郑强同志，举行结婚典礼！”
“首先，让我们共同敬祝我们伟大的领袖主席……”
他率先转向主席像，举起红宝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