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阿满的
阿满的第一次祭祀, 是裴临之陪着他去的。
荒草遍地的上京郊外,皇家仪仗绵延数里,旌旗飘飘, 彩灯熠熠, 锣鼓喧天, 阿满坐在玉马金车中,听到《离骚》里的鸣玉鸾之啾啾,远方的旗帜如凤鸟飞腾。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下过白霜的清晨里, 他的紫檀色礼服下热气腾腾,胸腔在鼓胀,有什么在奔腾激荡。
这种感觉,阿满难以名状,只能下意识地求助老师。
华车旁, 裴临之独立于队伍之外, 骑着高头大马陪同在侧,如同伴月的明星, 漫天夜幕中,格外耀眼。
他有日子没出门了, 野惯了的盖雪无聊得紧, 平日又不肯让马夫遛, 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机会, 它摇头晃脑的,马蹄声碎碎。
裴临之看了眼车内,平声道:“殿下别怕。”
因为是简单告祭,祝文也简化了不少,到时候在祭台上读完焚烧即可。
阿满一张小脸绷紧, 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江秀樾则在府中,拆了张顺送回来的信。
她总觉得自己和裴观之应该还有别的事没有发生,冥冥之中总有机会让他们产生交集,所以在裴临之和大哥的人外,她让张顺雇了一队镖师保护,单独在附近来回转悠。
谁知张顺信中言,裴观之与那位女子一直未发现踪迹,但是转到永州附近时,正碰见一队黑衣人马,趁着瓢泼大雨,从一处暗门悄悄入了城,想来,应该是江二老爷江禄先前安排的人接应。
发现后,他连夜联系上了两家大爷的人,将此事告诉了他们。其中有一七八岁的小童回复他们说,原先江禄安排的人都已被暗中清理,里面是自己人乔装假扮的。
周正与其旧部幕僚兵将,如今已成瓮中之鼈。
瓮中之鼈的人没有机会与能力,可以再去伤害另外一城的百姓,所以只可能是永州城了。
永州……有十万百姓,最兴盛繁华时,可达十五万人之多。
十多万的百姓沦为权力争斗的牺牲品,就算是个普通人也很难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难怪裴观之到死都不能放下,他抛家舍妻,扶持了周正不知多少银子。
只是江秀樾想不明白,上辈子没有这些事的情况下,周正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占据永州,为何还要做出屠城一事。
“姑娘,三太太使唤人来传话,说午饭后都聚到四井堂去玩耍,夜里一起吃顿家宴。”
彩茗从外面进来,一边说着,手里还提着一只食盒。
如今江秀樾吃饭俱是院儿里的小厨房做,不需要再用食盒从大厨房提了。
她收了信,被宋妈妈扶着从炕上下来,指着那食盒问:“这是什么?”
彩茗开了食盒盖子,从里面次第端出几盘荤肉与各色馅饺子,一一摆在了桌上:“这是祭祖后剩的一些贡品,老太太做主让各个院子分了,我刚让小厨房热了一下,又一路护送过来,姑娘吃着正好。”
宋妈妈在旁边瞟了一眼,那食盒四周的热水槽里还注了热水,眼下正袅袅冒着热气呢。
“你个傻丫头,这回怎么这么机灵了。”
彩茗朝宋妈妈刮了几下脸羞羞,“我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江秀樾笑着看她们两个打闹完,“东西太多我也吃不完,彩茗,你去把彩苹和绿檀也叫进来吧,大家一起分了。”
彩茗“哎”了声就去,宋妈妈拉了她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个小荷包,拿了两个钱给她。
嘱咐道:“拿这钱去厨司再端两个菜回来,咱们陪姑娘一块好好热闹一场。”
彩茗高高兴兴接了银子,又拿了地上的食盒出门去了。
她要先找绿檀再去厨司,这食盒太重了,绿檀力气大,拎着走三个来回都不喘气儿。
宋妈妈隔着窗远远看她的方向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当即跟江秀樾笑骂道:“这死丫头净偷懒。”
江秀樾捏了只粉团儿吃了口,甜糯粘牙,里面塞了豆沙,这甜滋滋的东西是彩茗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