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澄清与声明 (1/2)

一天下午,沈逸川正在书房里写《借枪》的新一章,电话铃响了。他拿起听筒,陈国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比平时严肃得多。

「沈先生,查清了。」

沈逸川的手指在笔杆上顿了一下。「谁?」

「吴某某。演丁修那个。」陈国华的语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个字,「小报的记者他认识,照片是片场拍的,但消息是他递出去的。他记恨您当初替方若云挡酒,一直想找机会报复。电影火了,他的身价涨了,觉得自己有底气了,就把照片和那些捕风捉影的『线索』给了小报。」

沈逸川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次聚餐,吴某某端着酒杯走到方若云面前,笑嘻嘻的,不依不饶。他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说「她明天有哭戏,这杯我替了」。吴某某当时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走了。他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没想到那个人记了这么久,记到电影火了,记到自己成了「明星」,记到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剧组已经决定了,」陈国华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第三部不再用他。同时发表声明澄清事实,还您和方小姐清白。这种害群之马,不能留。」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按你们的规矩办吧。」

他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去,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林婉清推门进来,看到他脸色不好,问怎么了。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她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第二天,《香港商报》刊登了剧组的声明。措辞严谨,语气克制,但每一个字都踩在关键处——「吴某某因个人恩怨泄露不实信息,剧组已终止与其合作。沈逸川先生与方若云小姐系正常工作关系,不存在『密会』等不实描述。」

几家大报也转载了声明。茶楼里,沈逸川坐在角落里,帽子压得很低,围巾裹住了半张脸。他没有去听议论,但议论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挡不住。靠窗那桌,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中年人把报纸拍在桌上。

「这个吴某某,人品太差!他能出名完全是因为演了李少将写的丁修这个形象,现在反过来害李少将,忘恩负义!」

对面的人接话:「这种人在剧组,早晚是祸害。踢出去好,谁敢再用他?」旁边有人感慨:「听说好几个导演都说了,这样的人不敢用。今天能害编剧,明天就能害导演。谁愿意在剧组里放一颗定时炸弹?」另一个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张一鹤的电话是在声明见报后第二天打来的。

「沈先生,『少将信箱』收到大量支持您的来信。要不要我念几封?」

「念。」

张一鹤清了清嗓子。「这封署名『九龙老读者』:『李少将,我们都相信你。那个吴某某就是嫉妒,自己演了个好角色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您别往心里去。』」他又念了一封,「这封署名『旺角家庭主妇』:『李少将,那些小报编的故事我们从来不信。您好好写小说,我们好好看。』」

张一鹤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还有一封……沈先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念。」

「有个读者问:『李少将,您会不会考虑纳方若云为妾?香港法律又不禁止。您刚买了一大一小两套房,是不是就是为这个准备的?』」

沈逸川握着听筒,沉默了很久。窗外九龙塘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着。他看着那些嫩绿的叶子,脑子里却翻涌着别的东西。纳妾,两套房,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他想起林婉清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位读者。

「这封信,我自己回。」他说。

那天晚上,沈逸川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稿纸上,照在那支钢笔上。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我与林婉清相识于抗战时期的重庆。那时我还不是少将,她也不是什么太太。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她穿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后来我们结了婚,从南京到重庆,从重庆到香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当掉了自己的手镯补贴家用,五块钱,撑了半个月。那是她祖母传下来的,戴了十几年,从没离过手。我这一生,只忠于她一个妻子,不会纳妾。」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把笔放下,把稿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拿起笔,继续写。

「我与方若云小姐只是《绣春刀》拍摄期间的编剧与演员关系,没有超出工作的任何交往。她是一个优秀的女演员,演戏认真,为人低调。希望大家不要冤枉了方小姐,不该被流言中伤。」

写完之后,他把稿纸折好,装进信封,在封面上写了「少将信箱」四个字。信封的边角微微翘起,他用茶杯压住,怕被风吹走。林婉清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坐在书桌前发呆,走过来看了一眼信封。她没有问写了什么,只是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转身走了。

方若云是在自己的公寓里看到这份声明的。那天没有戏,她一整天没出门。阿珍把报纸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沙发上发呆。她拿起报纸,翻到「少将信箱」那一版,沈逸川的声明用加粗字体印在栏目中间,很显眼。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沈逸川在声明中替她说话,保护她的名声,没有让她难堪。他说她「优秀」,说她「演戏认真,为人低调」。他本可以只说「没有超出工作的任何交往」,但他多写了几句。她应该高兴。但她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重,重到她喘不过气。

阿珍推门进来,看到方若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份报纸,指节泛白。她在方若云旁边坐下,伸手拿过报纸看了一眼。

「这不是挺好的吗?沈老师替你说话了,澄清了。以后没人乱写了。」

方若云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宁愿他骂我,也不愿他这么替我想。」

阿珍不明白。「为什么?」

方若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但她的目光落在那里,像是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写周书真,写林婉清当手镯,写一生只忠于妻子。他越是深情,越是表明我永远没有机会。」她顿了顿,「他的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好。我永远只是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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