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长沙的明公子 (1/2)

1954年4月中旬,湖南长沙。暮色从湘江那边漫过来,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片灰蓝色的薄雾里。街灯还没亮,行人匆匆,挑担的小贩在收摊,把剩下的青菜便宜处理。

明公子下班后匆匆赶回家,穿着一身土布军装,步伐稳健,但眉宇间有一丝疲惫。他今年四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腰板还算直,但走起路来右腿微微有些跛——那是当年运行任务时留下的旧伤。

他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下军装,徐夫人就从客厅冲了过来。她手里攥着一叠报纸,脸上带着一种又急又气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等他回来倒。

「你快看看吧!」徐夫人把报纸扔给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李少将的新书是以你明公子为原型的。上一次的吴景中还在监狱呢,你可别给我进去!」

明公子接过报纸,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香港商报》,日期是一周前的。头版没什么特别的,他翻到副刊,看到一个大标题:「《伪装者》第一章——明楼:香港咖啡厅的魔术师」,署名「李少将」。

他没有急着看报纸,而是先走到徐夫人面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徐夫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忍不住靠在他肩上。

「以我为原型?」明公子笑着说,「难道是说我潜伏到汪伪那件事儿?如果李少将能够实事求是的写,我得感谢他。」

徐夫人从他肩膀上擡起头,又瞪了他一眼。「感谢?你可别学吴景中。人家李少将写了个小说,他自己跳出来对号入座,结果把自己送进监狱了。你可别犯同样的糊涂。」

明公子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把报纸放在膝盖上,没有急着打开。他靠在沙发靠垫上,语气低沉下来,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事。

「当年是戴笠亲自安排我潜伏到汪伪特务机关的。那时候我年轻,觉得这是为国效力,死也值了。」他顿了顿,「日本人投降后,我等着军统上公开我的身份。等了半年,什么都没等到。甚至连当年的通缉令都没给我取消。你说我是什么感受?我是戴笠安排进去的,戴笠死了,没有人给我作证。蒋家的人,不仅卸磨杀驴,而且连骨头带骨都给你吃干抹净。」

徐夫人没有说话,把手搭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也是我为什么参加长沙起义的一个重要原因。」明公子说,「不是我背叛了国民党,是国民党先背叛了我。」

他拿起报纸,翻到《伪装者》第一章,开始读。开头写的是明楼正在香港一家咖啡厅用魔术骗一个英国小姑娘。他的手很快,伸手将就从小姑娘的头发后面拿出了一枝玫瑰花,小姑娘看得眼睛发亮。明公子读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变魔术可是他当年追女孩子的必备手段。

然后情节一转。明楼在咖啡厅的角落里,用魔术吸引周围人的注意力,掩护自己弟弟明诚刺杀一个一直在调查他的日本特务——原田熊二。明诚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任务,简单的几下就将原田勒死在了洗手间里,然后无声无息地又回到了咖啡厅里。明楼将玫瑰花递给那个英国小姑娘,说了句「下次再教你」。两个人这就走出咖啡厅,坐上车,直奔机场。

明公子读得很快,但每个字都看得仔细。读到明诚在路上对明楼说「这一回南田洋子的计划可就落空了,她要是知道我们在香港干掉了原田熊二,她得气疯了」,他的嘴角又翘了一下。读到明楼回答「这背后我不仅看到了南田洋子的影子,还看到了另一个熟人」,他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放下报纸,沉默了很久。徐夫人在旁边看着他,不敢出声。

「这个明楼,写的就是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徐夫人急了,脸涨得微红,语速快了起来。「那怎么办?吴景中就是被写进去才坐牢的!你也被写进去了,毛人凤会不会来找你麻烦?你当年在军统的事,会不会被翻出来?」

明公子摇头,语气平静。「不一样。李少将写的是小说,不是告密。他写明楼,用的是化名,没有指名道姓。而且他写得实事求是,我没有做过的事他不会写。毛人凤要抓我,早抓了,不会等到今天。更何况,我现在在长沙,毛人凤在台北,他动不了我了」

徐夫人还想说什么,明公子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话咽了回去,继续跟着明公子往下看。

时间倒回十天前。香港,九龙塘的茶楼里,《伪装者》第一章见报当天,老军统们就炸开了锅。沈逸川那时正坐在角落里喝茶,听着那些议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统把报纸摊在桌上,指着明楼出场的段落,声音不大但很兴奋。「看来这本书是接着《借枪》而来的。这个明楼,显然就是唐家那位明公子!」他没有说出全名,但周围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压低声音:「唐家明公子?就是那个——当年潜伏在汪伪特务机关里的?」

老军统点了点头,把报纸翻到下一页:「就是他。戴老板亲自安排进去的,日本人投降后还被国民党通缉,后来参加了长沙起义。」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圈子真小」的感慨。「李少将写来写去,写的都是咱们这些人。」

沈逸川坐在角落里,把这些议论一字不漏地听进去,端起茶杯,杯盖挡住嘴角的笑意。

虽然第一章后面还有一多半内容,但明公子没有继续往下看,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街灯稀疏,一盏一盏地亮着,不像香港那样密,那样亮。远处有湘江的水声,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中散得很快,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他想起当年在南京运行任务的日子。那些事,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提起。现在沈逸川把它们写进了小说里,用「明楼」这个名字。不是「明公子」,不是他的真名,是「明楼」。明楼,明家的楼,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觉得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他想起戴笠。那个提拔他、安排他潜伏、说「等抗战胜利了,你就是功臣」的人。戴笠1946年死了,飞机摔在南京附近的岱山上。他的承诺随着那架飞机一起碎了,碎成了渣。他等来的不是功臣的勋章,是一纸通缉令。他想起那些年的委屈,想起那些无处申诉的夜晚。现在,有人把那些事写进小说里,不是控诉,不是揭发,只是写了一个叫明楼的人。但明公子知道,那是他。

他把烟掐灭,转身走回屋里。徐夫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报纸,同样没有往下看,反而是又回头看了一遍。

「我就是怕你出事。」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很多,带着一种「我说不过你」的妥协,「咱们现在日子好不容易安稳了。你在长沙,有工作,有房子,有老婆孩子。我不想再提心吊胆了。」

明公子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放心。李少将在香港写小说,我在长沙过日子,谁也害不了谁。吴景中是他自己跳出来对号入座,我不跳,谁也不知道『明楼』是我。」

徐夫人看了他一眼:「可是那些老军统都知道。他们会不会说出去?」

明公子想了想。「他们不会。那些人跟咱们一样,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更何况,现在长沙都解放五年了,毛人凤的手伸不到这里来......」

「我们继续往下看,嗯,这一段怎么好象写的也是我,只是名字又改正明台了......我明白了,李少将很聪明,他怕牵连到现实中的人.......所以同一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他分给几个人了。只是这个沈逸风是谁,我咋不认识,我记得当年是戴老板直接找的我,我在南京的联系人是王天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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