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明公子的汗 (1/2)

明公子读完《伪装者》第一章后,意犹未尽。他把那份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去翻茶几下面那叠旧报纸。徐夫人坐在旁边织毛衣,毛线针一下一下地戳,眼睛时不时擡起来看他一眼。

「还有后面的吗?」明公子问。

徐夫人朝茶几下面努了努嘴。「下面那层,你自己找。」

明公子弯腰翻出一叠《香港商报》,按日期排好,找到《伪装者》第二章、第三章。他把报纸摊在膝盖上,从第二章开始读。明台救了沈逸风(伪装者原着中叫王天风),结果被沈逸风算计,把他骗到了军统的训练班。

明公子一拍大腿,叫了一声:「好!」

徐夫人吓了一跳,手里的毛线针差点戳到手指。「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明公子指着报纸,眼睛发亮。「这个明台,被骗进军统训练班,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戴笠那个老狐狸,当初就是这样骗我的。说得好听,去上海做点『小事』,结果上了船才知道是去潜伏。」他骂了一句戴笠,又为李少将叫好,「我早就想写出自己当年是如何被戴笠骗着去潜伏的,终于有人给我写出来了!」

徐夫人放下毛衣针,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小点声,隔墙有耳。你现在是新中国的人,让人听见你骂戴笠没事,让人听见你夸李少将,人家还以为你跟香港那边有什么联系。」

明公子压低声音,但兴奋不减。他把报纸往上扶了扶,继续往下读。这一章内容很多。开头写了明家三兄弟——明楼、明诚、明台,在香港、在上海,各忙各的。然后场景一转,到了76号。

明公子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一阵刀光血影。李少将笔下出现了一个盘着头发、抹着红嘴唇、穿一身中山装的女人——76号情报处长汪曼春。小说还特意给了她胸前青天白日徽章一个特写,明公子觉得这个细节太绝了。他忍不住念给徐夫人听,念到汪曼春带人将电讯组一网打尽,在刑场上大开杀戒。还对南田洋子说:「这里面一定有军统的人,但我无法查出到底是谁,所以都杀了最可靠。」

明公子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这个汪曼春,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戴老板。他就是这么整顿内部的。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他顿了顿,「在76号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那里的汪伪特务只能说更残忍。李少将虽然写的是一个女处长,但那股狠劲儿,太真了。」

他对汪曼春赞不绝口:「虽然76号我认识的几个处长一个女的都没有,但不得不说,李少将换成一个女人当特务头子,还起名叫汪曼春,这一出场就震住了全场。就凭这一个剧情,这个反面女主角比《潜伏》《悬崖》《借枪》中的任何一个反面角色都更生动。」

徐夫人没有接话。她手里的毛线针没有停,一针一针地戳,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明公子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正准备继续往下读。

「你先别得意,继续往下看。」徐夫人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明公子愣了一下,低头继续读。

汪曼春接到外面电话——「她师兄在外面等她。」刚刚还在刑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再也不管那些跪在地上等死的昔日同僚了,一路小跑冲出了刑场。在76号大门处,她看到了等在路边的明楼。刚刚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突然间如同一个17岁的少女一般冲向明楼,全身扑进他的怀中,抱住了他的脖子。明楼抱着已经快三十岁的汪曼春连转了好几圈,就如同久别重逢的小情侣一般。

明公子的汗下来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又戴上。再读一遍,那段文本在灯光下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在他眼睛上。

「这个镜头写得太真实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发涩。

徐夫人放下毛衣针,看着他。「怎么个真实法?」

明公子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汗。「当年我追你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在上海,在你家楼下,你一出来,我就——」他比划了一下,「抱着你转了好几圈。你那时候不到二十岁,天真得很,被我一抱就晕了。」

徐夫人嘴角的冷笑加深了一些:「所以你觉得写得好?因为你自己干过?」

「不是,我是说——」明公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往回找补,「我是说这个人物塑造得好。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在自己的情人面前转眼间就变成了少女,这种反差,太真实了。」

徐夫人放下毛衣针,盯着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记得当年你抱我转圈的时候,沈逸川可不在场。但他为什么写得这么真实?难道他见过你如此抱过别人?」

明公子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额头上、鼻尖上、后背上,汗水像泉水一样往外涌。他摘下眼镜擦了又擦,镜片上的雾擦了又起,起了又擦。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该怎么回答。

他想起当年在上海运行任务的时候,为了掩护身份,确实跟几个女同志有过合作。跳舞、吃饭、在公共场合扮演情侣——都是为了工作。但那些事,他从来没有跟徐夫人提过。不是故意瞒着,是觉得没必要。任务结束了,关系就结束了。但沈逸川怎么知道的?他没见过自己抱别人,那些事也没有被写进任何报告里。难道沈逸川认识当年那些女同志中的某一位?还是说——这只是小说,是虚构的,是他自己对号入座了?

他心里骂:这个李少将也好,沈逸川也好,害人不浅!吴景中被他害进了监狱,自己虽然身在长沙,蒋家父子管不到新中国了,但写了这个,让自己媳妇看到了,这还得了?

他擡起头,徐夫人正盯着他,等待答案。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让他心里发毛。他张了张嘴,想说「这只是小说」,想说「我从来没有抱过别人」,想说「你不要对号入座」。但那些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徐夫人不会信。

「夫人,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徐夫人重新拿起毛衣针,低头织毛衣。「解释什么?我又没说你抱过别人。我只是问你,沈逸川不在场,他怎么写得这么真实。」

明公子的汗更多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一遍又一遍,镜片上的雾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想了想,说:「也许他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也许是——也许是当年一起运行任务的同志。」

徐夫人擡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当年在上海运行任务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吗?」

明公子的汗从额头淌下来,滴在报纸上,把「汪曼春」三个字洇湿了。他拿起报纸,假装在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心里在骂沈逸川:你写什么不好,非要写抱人转圈。你写就写吧,还写得这么真实。你写得这么真实也就算了,还让我老婆看到了。你让我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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