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也要发声明的明公子 (1/2)

明公子手里的报纸被汗水洇湿了,「汪曼春」三个字的墨迹洇开了一小片,像一滴眼泪。他不敢再往下翻了,把报纸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纸边上来回摩挲,就是翻不过去。

徐夫人织完了最后一针,把毛线衣抖了抖,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她看了一眼明公子的脸色,问:「怎么了?读不下去了?」

明公子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汗。「下面还不知写出什么来,我不敢看了。」

徐夫人瞪了他一眼,伸手把报纸从他手里抢过来。「有什么不敢看的?又不是你写的。」她翻到刚才明公子读到的地方,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读。

剧情发展到明楼与汪曼春在76号旁边的法国梧桐树下散步。

梧桐树很大,叶子遮住了半条街,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76号的铁门就在不远处,门口站着岗哨,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明楼和汪曼春并肩走在树下,一个西装革履,一个穿着中山装外面还套着一件风衣,像是一对普通的恋人。但谁都知道,几步之外就是魔窟。

徐夫人读到「良辰美景,但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氛」,停下来,看了明公子一眼。明公子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像是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

徐夫人继续读——

汪曼春挽着明楼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语气像是在撒娇,但说出来的话让人后背发凉。

「你知道吗,我以前那个男朋友,他太烦了,整天缠着我,我就约他到外滩,一枪崩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明楼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一句:「你累了,我送你回去。」

徐夫人放下报纸,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太令人恐惧了。杀了自己的男朋友,居然可以轻松地从嘴里说出来,还是跟明楼——一看就是自己最信任、最喜欢的人耳边说。」

她转过头看着明公子,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里闪着一种让明公子心里发毛的光。

「你说,小明,当初在76号你是不是也碰到过这样的女特务?是吓得像现在这么流汗,还是觉得挺刺激的?毕竟白骨精虽然令人恐惧,但对于一些男人来讲也是挺刺激的。」

明公子的汗从额头淌下来,顺着鼻尖滴在裤子上。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你别乱说」,但那些话到喉咙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徐夫人都有下一句等着他。他不能再让自己老婆说下去了,再说明楼就不是有他的影子,而是直接变成他了。

他气得把报纸拍在桌子上,吼了一声:「我要发声明!」

徐夫人被他这一吼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她连忙拉住明公子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变了:「你别惹祸!本来大家只是觉得这个明楼有你的影子,你一发声明,那可真成了你了。你想学吴景中吗?他的老婆孩子还在乡下呢!」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慌张,那种慌张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了。「我跟开个玩笑,你别急啊!」

明公子看着她的表情,怒火慢慢降了下来。他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味在舌根上散开,涩得他皱了皱眉。他放下杯子,苦笑了一声。

「只能怪这个沈逸川写得太好了,我们都陷进去了。」

徐夫人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她看着明公子的侧脸,不敢再拿调侃了。万一这个男人脑子一冲动,真的跑去登报声明「我不是明楼」,那可就真的成了第二个吴景中。吴景中在台湾,老婆孩子还在乡下,毛人凤没法把他们怎么样。但他们在湖南,在长沙,虽然现在新中国了,但谁知道会有没有去猜想?她不敢赌。

明公子靠在沙发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评价一件跟己无关的事。

「这个沈逸川,如果当初不参加军统,直接写小说,恐怕早就可以跟沈从文、老舍、巴金一样出名了。就算他没参加军统,不写间谍小说,以他这个文笔与脑洞,写什么不行啊。」

徐夫人「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她把毛线针和毛线收进篮子里,把茶几上的茶杯收走,洗了,放回柜子里。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夜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来,在明公子旁边坐下。

明公子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以后少看这种小说,看了也别跟我对号入座。」他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徐夫人「嗯」了一声,没有抽回手。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长沙的夜色沉沉,湘江的水声隐隐约约,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不算亮,但足够照亮回家的路。明公子看着窗外,心里想:沈逸川,你可把我害苦了。但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他在想,那个在香港写小说的沈逸川,知不知道自己在长沙有一个读者,读了《伪装者》之后被老婆审问了半夜?知不知道自己的小说差点引发一场家庭战争?他笑了笑,徐夫人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

夜深了,两个人回了屋。明公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汪曼春撒娇的画面。不是觉得可怕,是觉得真实。他见过那样的女人——当年在上海运行任务时,见过一个舞女,陪着日本军官喝酒,笑嘻嘻的,转头就在他杯子里下了毒。那种笑,跟汪曼春撒娇的笑一模一样。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徐夫人手背上,闭上眼睛。

就在长沙的明公子被徐夫人调侃得满头大汗、百口莫辩的时候,香港九龙塘的沈逸川家里,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

十天前,沈逸川写《伪装者》第三章,写到汪曼春从刑场一路小跑冲出去,扑进明楼怀里,明楼抱着她转圈的那一段。他写了三遍都不满意——第一遍太冷,第二遍太煽情,第三遍读给林婉清听,林婉清说:「你这写的什么?抱得跟扛麻袋似的。」

沈逸川不服气。「那你教我,该怎么抱?」

林婉清白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趁三个孩子不在家,两个人真的在客厅里练了起来。沈逸川学着明楼的样子,张开双臂,林婉清学着汪曼春的样子,助跑几步,扑进他怀里,他顺势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第一次,沈逸川差点没接住——不是林婉清重,是他没准备好。林婉清笑出了声,说他「没用」。第二次,他接住了,但转圈的时候撞到了茶几角,疼得龇牙咧嘴。第三次,他终于找到了节奏,抱起来,转了两圈,稳稳地放下来。

「就这个感觉。」沈逸川喘着气,眼睛发亮。

林婉清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嘴角弯了一下。「写你的吧。别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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