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令邱吉尔血压升高的新作 (1/2)

伦敦的清晨,雾还未散尽,唐宁街十号的卧室里,邱吉尔已经醒了。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睡袍,踩着拖鞋走下楼梯,胖墩墩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笨拙。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杯威士忌兑苏打水,一碟培根煎蛋,还有几份报纸。秘书每天都会把他的报纸叠好放在右手边,《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还有一份他特别交代的、从伦敦市区报摊买来的《伦敦小说报》。他早就知道,今天这份报纸上会刊登那个香港作家专门写给他的小说。

他坐下来,先把威士忌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伦敦小说报》。作为首相,他在电影、小说、诗歌里被人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人把他写成英雄,有人把他写成小丑,有人把他写成脾气暴躁的老头。他都不在乎。

但今天这个有点不一样——那个香港作家沈逸川(笔名李少将),是真正的前民国军统少将,写谍战出了名。

更重要的是,邱吉尔刚刚用一份赦免令「拆散」了他的家庭——至少香港的报纸是这么说的——穆晚秋留在了香港,但沈逸川已经娶了方若云。前妻和新婚太太同住一个屋檐下,这在任何国家都是八卦的好材料。

邱吉尔想知道,这个中国人会怎么写他——是感谢自己给他换了一个新老婆?还是痛恨自己让他不得不同时面对前妻与新婚妻子的痛苦?

他翻到副刊,标题赫然在目——《不列颠党卫军》,署名李少将。

邱吉尔愣了一下,党卫军,那是希特勒的特务组织,希姆莱的爪牙,纽伦堡审判后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名字。

「我的大英帝国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他嘟囔了一声,继续往下看。副标题写着:「仅以此文献给邱吉尔首相。没有他,英国的历史以及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将完全不一样。」

他哼了一声,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这话说得虽然听着令人脸红,但却是实情。」他放下酒杯,继续读第一段。

「1940年希特勒征服法国,英国国王匆匆任命邱吉尔为首相主持对德战争。当年6月13日,邱吉尔在访问并劝阻法国投降途中飞机被击落,壮烈殉国。」

邱吉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报纸差点被他撕了。他的手指攥紧了报纸的边缘,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声音。「我……死了?」他重重地把报纸拍在桌上,咖啡溅了出来,培根煎蛋的盘子跳了一下。秘书在门口探了一下头,被他瞪了一眼,缩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撕报纸。他见过大风大浪,被德国人炸过,被议会骂过,被选民赶下台过。一个中国人写小说把他写死,他还不至于失态。但他确实生气了。他把报纸重新拿起来,手指还攥得紧紧的。他倒要看看,这个混蛋接下来会怎么写。

镜头切换到香港。几天前,穆晚秋在翻译这段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她坐在沈逸川的工作室里,面前摊着英文稿纸,手里握着钢笔。她读到「1940年6月13日,邱吉尔在访问并劝阻法国投降途中飞机被击落,壮烈殉国」时,笔尖顿住了,墨水滴了一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黑点。她放下笔,推开工作室的门。

沈逸川正在写稿。穆晚秋走到他面前,把英文稿纸放在桌上。

「你不能这么写。你说是献给邱吉尔首相的书,但你开头就把他写死了。没有这么歌功颂德的。」

沈逸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看了穆晚秋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正因为邱吉尔死了,所以英国被德国占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国取得了胜利,英国人民陷入了德国党卫军统治之下。难道还有比这么写更能体现邱吉尔的伟大历史地位的吗?」

穆晚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那道理太歪了,歪到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想起以前在斧头帮的时候,王亚樵也爱这么说话——把歪理说得像真理,让你听了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挖苦道:「那你还不如写德国人先制造出了原子弹,扔到了纽约城上空,美国投降。」

沈逸川以惊奇的目光看着她,眼睛里亮起了光。那光她见过——每次他想出什么歪点子的时候,眼睛就会这样亮。「你说得太对了!这是我下一本的灵感,书名我都想好了,就叫《高堡奇人》。」

穆晚秋终于认命了,放弃了说服沈逸川的打算。她叹了口气,把稿纸收起来。「反正最坏结果不过是一家子被邱吉尔驱逐出香港。到时候克己刚转学,又得换学校。」她转身走了。

沈逸川在她身后喊了一句:「放心,邱吉尔不会生气的。他懂。」穆晚秋没有回头。

伦敦,唐宁街十号的餐厅里,邱吉尔强忍着愤怒,继续往下看。他没有撕报纸,因为他想知道这个中国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样。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把杯子重重放下,继续读。

小说的剧情开始转折。由于没有了邱吉尔的领导,英国政府面对德国的海狮计划失去了一个坚决抵抗的领导人,最终投降,英国王室被囚禁在伦敦,希特勒任命法肯豪森(一个中国人非常熟悉的德国名将)为驻大不列颠岛占领军司令,英国本土的亲德势力纷纷仿效德国创建党卫军组织,大不列颠岛陷入了黑暗统治。

邱吉尔读着读着,脸上的愤怒慢慢消退,眉头拧了起来。他开始认真了。他读到英国人民在党卫军统治下生不如死——伦敦街头到处是盖世太保,白金汉宫挂上了纳粹旗帜,邱吉尔本人被追封为「叛国者」,他的雕像被推倒,他的著作被焚毁。他读到剩余的抵抗运动在苏格兰的山区里挣扎求生,读到英国皇家海军被德国空军炸成了碎片,读到英国人民在饥饿和恐惧中苟延残喘。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他想起1940年的那些日子——法国投降,英国孤军奋战,德国飞机每天在头顶呼啸,伦敦被炸成废墟。他确实差点死过很多次。有一次他在伦敦东区视察,德国飞机突然来袭,炸弹落在他身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被警卫扑倒,耳朵震得三天听不见。还有一次他坐飞机去法国,遭遇风暴,飞机差点坠毁。如果那一次他真的死了,英国会怎么样?他不敢想。但现在有人替他想了,还把那个「不敢想」写成了小说。

他读到伦敦的街头巷尾贴满了「大英帝国党卫军」的征兵海报,读到英国人穿上黑色制服、加入纳粹组织,读到邱吉尔的名字被从历史课本中删除。他忽然明白了沈逸川的用意——这不是在咒他死,是在用「假如他死了」的假设,来衬托他对英国、对二战胜利不可替代的作用。没有他,英国会投降;没有他,英国会变成纳粹的附庸;没有他,大英帝国党卫军会像德国党卫军一样,成为英国人民头上的噩梦。

他放下报纸,沉默了几秒钟。窗外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红脸膛上。他忽然一拍桌子,震得威士忌杯子跳了起来,秘书又在门口探了一下头,这次没缩回去。

「这个李少将果然是个天才!」邱吉尔的声音又大又亮,在餐厅里回荡。「他说得太好了!要是我当年真死了,现在的大不列颠岛一定是处于党卫军统治之下,英国人民一定是生不如死。果然天才的作家写作手法就是与普通作家不一样。」

他端起威士忌杯子,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嘴角露出了笑意。那笑容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高兴。他见过太多吹捧他的文章——说他伟大、说他英明、说他是自由世界的救星。那些文章他看多了,腻了,甚至有些恶心。但这个中国人不一样。他没有吹捧,他写了一个黑暗的假设,让读者自己得出结论:邱吉尔活着,英国活;邱吉尔死了,英国亡。这种吹捧,比一万句「伟大」都有力。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伦敦的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议会大厦隐约可见,泰晤士河在雾气中泛着灰白色的光。他想起1940年的那些日子,法国投降后,英国孤军奋战,他在下议院发表了那篇著名的演说:「我们将在海滩上作战,在田野上作战,在街头巷尾作战,我们永不投降。」那段日子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抽雪茄抽到嗓子发炎,开会开到深夜。他以为那些事会被人记住,会被人写进历史书。但他没想到,半个地球之外的一个中国人,会用这种方式写他。

他转过身,对秘书说:「告诉那个李少将,他的小说我看了。写得不错。」秘书愣了一下,以为首相会生气,没想到他会说「不错」。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点头出去了。

邱吉尔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伦敦。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议会大厦的尖顶上,闪着金光。他想起那个中国人——沈逸川,李少将。一个前军统少将,一个写谍战小说的作家,一个被他用赦免令「拆散了家庭」的丈夫。他忽然对这个人生出几分好奇。他想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在一家人差点饿死的情况下,写出《潜伏》的;是如何在被保密局追杀的日子里,写出《悬崖》的;是如何在妻子被捕、自己身陷囹圄的困境中,写出《伪装者》的。他想了想,觉得也许这就是「不列颠党卫军」第一段那句「邱吉尔壮烈殉国」的灵感来源——这个中国人自己就经历过那种「假如」。假如他当年没有写小说,也许他早就饿死了。假如穆晚秋没有被赦免,也许他们早就分开了。所以他能写出那种感觉。

他摇了摇头,回到餐桌前,把那份《伦敦小说报》折好,放进口袋。他走回书房,坐下,拿起了当天的文档,开始批阅。但脑子里还转着那个开篇——「1940年6月13日,邱吉尔在访问并劝阻法国投降途中飞机被击落,壮烈殉国。」他忽然笑了一声,摇摇头,拿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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