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叔】
赵叔到的时候，是 8 月 1 号下午。
我在小区门口接他。他开一辆老旧的皮卡，车斗里装着帆布包、罗盘、还有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他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看我。
“晴丫头，”他说，“长这么大了。”
我愣了一下。他比记忆中老了些，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像能看透什么东西。
“赵叔，”我说，“麻烦您跑一趟。”
“说啥呢。”
他摆摆手:“你爷爷托梦给我，说你有事，我还能不来？”
爷爷托梦？
我想问，但没问出口。
赵叔让我带他去地库。
电梯下到负二层，门一开，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地方……”他没说完，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铜罗盘。
罗盘比我巴掌还大，磨得锃亮，上面的刻度密密麻麻，指针细得像头发丝。他捧着罗盘，一步一步往 C 区走。罗盘在他手里剧烈颤动，指针疯了一样转圈。
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罗盘转成那样。
赵叔盯着罗盘，脸色越来越沉。走到 166 号车位附近，指针突然停了，死死钉在那根柱子上。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根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招手让我过去。
“晴丫头，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那股味道比前几天更浓了，浓得让人想吐。
“什么臭？”
我看着他的眼睛：“死人臭。”
他没说话。从包里摸出三根香，点燃，插在柱子底下的地缝里。青烟笔直升起，但只升到半米高，就突然散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
“嘶——”
赵叔吸了一口冷气。
他走近柱子，蹲下，把手掌贴在水泥上。他贴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把耳朵贴了上去。
三秒。
就三秒。
他猛地弹起来，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我伸手去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报警。”他的声音在发抖，“快报警。”
“赵叔，报警说什么？说柱子里有鬼？”
“不是鬼。”他盯着那根柱子，眼睛瞪得老大，“是死人。死了很久，还在喊。”
“喊什么？”
赵叔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还有别的什么。
“喊你的名字。”他说，“一遍一遍地喊。李婉晴，李婉晴，李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