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疫平
时疫受控,碇城百废待兴,过往车夫走卒都逐渐恢复原先的劳作,日子似乎跟原来没什么不同。
谢延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倒有不少不认识的面孔跟她打招呼。
男女老少都有,甚至有小孩跑上来往她手里塞了几颗糖就跑了。
谢延:“……?”
今天这是,路人缘爆棚了?
她人都还没到药房,兜里全都是路人塞的东西,有零嘴有瓜果蔬菜有鱼……甚至她手上还牵着一只及膝的小猪,两条狗,和一只羊。
这些人塞东西的动作很快,就像背负什么公司KPI任务一样,生怕被她拒绝东西没送出手,清一色塞完就跑路,谢延推都来不及推掉。
这要不是她臂力超群且脸皮奇厚无比,还真没法从从容容地都提着这么多玩意儿招摇过市。
其实从前因着梁安一事,碇城人就对谢延颇有微词,虽不敢到她面前造次,但终究是怕她的人远远多于敬她的,说白了大多人打心里还是瞧不起她,一来觉得谢延灵主之位存疑,二来……也只因她是个女人。
女人不相夫教子传宗接代,那还算什么好女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纵然他谢家生意做得再大,随着家主迟迟无后,气运也就到头了。
相类似的流言蜚语只多不少,单是吐沫星子都能让碇江水位再高上几尺。
然而这些想法大多都终止于时疫之后。
此次时疫,梁家被逼无奈,手忙脚乱地交钱捐物资,谢氏药房的药方叠加足够的物资相支持,同时时疫的源头也被封竹辛一一消灭,此次来势汹汹的时疫终于是到了能被人力所控制的阶段。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若是没有谢延带着谢家行动,哪里会这么快就控制好?指不定还得再病死多少人呢。
经此一事,无论谢延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也无论她是什么身份……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世上终究是正常人多些,碇城中的大多百姓都对谢延心存感激,但啬于言表,只得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样一个别别扭扭的方式来表达心意。
谢延今日是来药房对账的,前几日梁家还钱,她在账房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腾出点时间才能过来药房一趟,谁知这一出门竟牵猪挂菜一身腥,本着人到了药房能够解放双手,她脚下的步子不禁快上许多,走路都走出了残影,生怕哪个眼疾手快的农户再往她手里塞东西。
想是这么想的,谁知谢延一到药房发现竟有人闹事?
眼看在一个光着膀子的糙汉正躺在谢氏药房正门的门槛前,谢延甚至都有些想放狗咬人了。
“你在干什么?”
那汉躺着哼哼唧唧了有一会儿,乍地听声,侧过头打量了谢延一番,估计是没认出来人,只啐道:“臭卖畜生的走开,别碍着老子干正事。”
……卖畜生的?
谢延嘴角抽抽,再低头看看自己牵着的猪狗羊,一时竟无话反驳。
但是谁家好人干正事躺人家店门口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找人撵你了。”谢延今天心情不错,还能耐得住性子跟对方讲讲道理。
但那人装作没听见,只继续赖着:“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走!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药房干的丑事!!”
那人中气十足地嚎了一嗓子,大有一种耗死在这里的样子。
谢延看着心中不悦,但手头上东西太多,就不打算下手打人,遂白眼一翻,当即迈步要从那人身上直接跨过。躺哪不好偏躺台阶,上赶着要被踩,有病一样。
在古代,被人从身上跨过乃奇耻大辱,那汉在看出谢延什么意图后当场就炸了,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没长眼吗?老子是你能羞辱的吗?!”
这声音嚎得人耳膜都快被震破了,谢延手上牵着的两条狗被他一惊,直冲那人狂吠。
她顺势放手,两只土狗如箭离弦,冲上前就要驱赶那人。
那人一身赘肉行动笨拙,着实打不过两条狗,登时抱头鼠窜,一时间整个药房门口一阵鸡飞狗跳,吸引来无数人的目光,就连药房也出来两个伙计查看情况。
那两人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谢延——毕竟她提着这么多东西确实有些太显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