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〇七
应安结束采买回寺里时已近酉时,与行远分别后便疾步赶回寮院来。
院中渺七正无聊逗虫蚁玩,应安一见她,先是愣上许久,随后大笑不止,问道:“谢仲孝,你这是什么打扮,莫不是要出家?”
只见渺七身穿僧袍,头顶一颗黑茸茸的脑袋,活脱脱出家人模样。
应安见她不语,上前几步,大惊道:“不会罢,你当真出家了么?”
“没有。”
渺七难得耐着性子向他解释起缘由,她本是去沐浴时忘记带上干净衣物,末了只好穿上僧袍,穿上僧袍忽又想到今后要三日一沐五日一浴,又觉麻烦,索性朝浴堂的小比丘要了剃刀,将长发剃掉,故才变成此般模样。
应安听罢笑个不停,渺七欲绕过他走开,却教他拦住:“莫生气莫生气,我在山下替你带了些点心。”他说着献宝似的捧起怀中的油纸包,“我瞧你很是能吃,特意买来的。”
渺七本就没有生气,听有东西吃,便随他坐去石桌旁。
应安解开油纸,道:“这是青团和鸡豆糕,你吃过么?”
她摇摇头,应安便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问她道:“你从前隐居山上,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米饭山禽海鲜。”渺七答着,伸手取糕点,却不料应安急忙护住。
“适才见你在地上玩,需洗了手再吃,免得惹上病。”
应安打小在医馆长大,他娘身为医者,认为病从口入,从来都这般叮嘱他和妹妹,以故这时他忍不住捡来这话叮嘱渺七。
但渺七看了看他,猝不及防一掌劈向他手腕,害他松了手。
应安当即怪叫声,随后便见渺七拾起一块鸡豆糕吃了起来,气得跳脚:“你这家伙,好心劝你你还打我,亏得我脾气好。”
说着忽然起身,原是裴皙从洞门外回来,他忙告状,“王爷,谢仲孝好不知礼,玩了虫手也不洗就吃糕点。”
裴皙却像是没听见,又盯着渺七的光头看了几许,随后似笑非笑地朝桌边去。
他也没想到,他只不过是催他沐浴一番就见到这般景象——
早间一局棋未下完,忽有一个小和尚走来院中,他擡眼一看,不觉惊落指尖棋子。来人倒是安然不动,顶着颗猕猴般的脑袋,老实向他禀报他已沐浴好,口吻好似办好了件什么要紧的差事。
应安本也不指望裴皙开口指责渺七什么,见状只故作摇头叹息姿态,等裴皙坐下再才问他:“王爷,今日怎不见我大哥?”
“两日后回青州,他已去打点事务。”
“果真?”应安眼一亮,大喜道,“善哉善哉,总算不用吃斋饭了,我都瘦了。”又转去和渺七说话,“对了谢仲孝,你猜我今日在山下吃了什么?猜中了下山时带你去吃。”
“不猜。”渺七吃完一块糕点,又取一块碧绿青团送进嘴里。
“你这人真真气死人!”
渺七再不理他,专心吃着,又吃几块后,发现裴皙在一旁欲言又止,便转过头去问他:“你想说什么?”
裴皙犹豫片刻,直说:“晚斋快要备好,少吃点。”
“……”渺七嚼嚼嚼。
“……”罢了,当他没说。
寺院僧人大都过午不食,晚斋主要为香客提供,这日晚斋乃是粥食,饭头师父将粥饭煮得柔腻,渺七一碗粥下肚,始觉傍晚时该听裴皙劝,于是饭后便孤身往院外散步去。
日夕风起,山风略带凉意,吹过渺七脑袋时犹如凉水淌过,渺七摸了摸脑袋,觉得好玩,因此迎风跑起来。
在寺院小住的这些时日,渺七感到很是畅快,生平少有的畅快。
她曾许下的三愿之中,最后一愿便是日日饱食,这一愿芙生不再嗤之以鼻,反说这很容易。也许渺七吃得实在很多,又或者她总是受罚没饭吃,所以她总觉得这并不容易,而眼下她整日饱食,自然就成了件畅快事。
难怪青州王府里的人都不愿离开,能整日吃白饭,多畅快。
适逢圆月夜,月早生,渺七跑至后山林间时已有月光洒下,她蹲去淙淙山溪旁,俯身弄水。正觉惬意,忽而一支银镖险险擦过她肩头,渺七旋即擡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