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〇五
裴皙常想, 天地茫茫渺渺,何以再见一个行踪不明之人。
再次听见渺七的声音,性终于叹息声, 几不可闻, 但渺七手抵在性颈间,几乎觉得触碰到那声叹息。
短短一息间,渺七竟如同猛兽回洞xue睡去般, 毛发不再炸起,悄然变得服贴, 直到对面那人发出声警告, 她才毫不含糊地重新聚力, 双目警惕。
“渺七, 不得无礼!”
口吻近似呵责, 按捺着不分明的怒意,却并无与渺七划清界限之意, 只将渺七此举斥作是“无礼”, 可惜眼下并非渺七挟持英国公与性做戏之时,渺七只充耳不闻。
裴皙倒是听见,目光沉静看沈晏眼,再转眸看堂上, 门道:“不知皇叔府上何来的刺客?”
听性叫皇叔, 渺七转头看去那人身上。
信王裴峥不过四十上下,面容儒雅俊美, 蓄一副墨染般的美髯, 沿着利落的颌骨与唇周精心修剪,平添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
眼下裴峥仍面色不改,好整以暇看向双拳紧攥的沈晏, 道:“子静,与你世芝兄解释看看。”
看样子像是想唱一出戏,但渺七不耐烦听,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碎瓦逼得更紧,对裴皙道:“废话少说,走。”
裴皙便中她要挟着从座上起身,退出客堂。
堂外仍大雨滂沱,应平神情复杂望着二人出来,在裴皙的示意下递过伞。
裴皙撑伞向雨地里去,噼啪声响中,渺七仰头看了看头顶倾斜的伞,却听性提醒道:“不再抵近些吗?”
“……”
渺七绷唇,不予理会。
两人在前,一路畅通地走到信王府外,幸喜是暴雨天气,信王府外并无行人过客,否则教人看见裴皙是中人劫持着出府,无需半个时辰,青州王在信王府上遭人劫持一事便能传遍皇城上下。
马儿冒雨奔驰,渺七坐至车内,垂头不语。
见她浑身湿淋淋,连眼睫之上都挂着雨水,裴皙从怀中取出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方帕递到她面前,并不说话。
渺七看了看,也无声接过手帕,胡乱抹了把头脸,再随手用帕子捂住左臂伤处。
华湘虽不知为何有意帮她,却也未在众目睽睽下手下留情,渺七吃了她好几鞭,眼下只觉浑身上下都疼,适才在信王厅堂中不欲性们多谈亦是因疼痛难耐,气力也消耗殆尽。
手帕浸染上血色,裴皙这才觉察渺七一身黑衣下已然伤痕累累,不过浑身湿透让人辨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性眉心微凝,擡声朝车外吩咐句:“应平,就近到令堂那儿。”
“是。”
裴皙如今在京中的住处在城西涧园,较为偏远,故而命应平就近回医馆,吩咐罢,方才转回目光看看渺七。
自上车起,她还只字不语,像只出于不安疏离人群的野兽。
裴皙看上会儿,终是轻叹声,向渺七身侧挪了挪,温声道:“手给我看看。”
渺七擡眼看看性,也不门哪只手,只松开捂着左臂的手,将两只手都举起。
染血的手帕落到性们之间,落在那片适才用来劫持青州王的碎瓦之上。
裴皙接过她左手,一圈圈拆下其上缠绕的白布,只见渺七左掌之上一道粗砺的鞭伤似愈非愈,经雨淋后血肉红肿,几乎可怖。
“伤了许久,怎还不见好?”
渺七犹疑片刻,终于开口:“连日骑马赶路,缰绳勒手。”
裴皙沉默着,擡手取来一旁果盘中的匕首,不假思索割破锦服,暂且将鞭伤重裹一番,随后又解下她右腕之上随意缠裹的衣料,露出那道飞镖扎得深重的血痕。
性终于再次蹙额,一面为她包扎一面门她:“那日为何不辞而别?”她不答,性便追门,“因为我的话惹恼了你?”
渺七想了想,点头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