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〇一
三日后一早, 城门初开便有一队人马离京,车马疾行,过午未歇, 直到日哺时才于竹林边稍作停歇。
已是初秋, 林中无笋,赶路人只在此吃些干粮。
渺七与裴皙则走进竹林间,在林间寻觅, 不久,渺七找着了那处阔别数月的坟茔。
溪畔水草丰茂, 数月前新翻的土上长出新草, 渺七竖起的碑上, 字迹凿痕隐隐发黑, 她看上会儿, 心想虫蚁或许已经吃掉坑中之人。
想着,裴皙走来她身侧停下, 她转头看他。
今日出发前, 裴皙对她说他想来此处看看,佯装在此歇脚,即使有人尾随也不会惹人疑心,渺七便带他前来。
渺七并不知其来意, 直到此刻, 裴皙伸手朝她要她斜挎在肩头的褡裢——
这只褡裢是方才裴皙下车时从车上带下来的,渺七下马时, 顺手从他手中接过, 好似怕他累着,裴皙便任由她背着来。
而等她交出褡裢,见裴皙从中取出一沓东西来时, 渺七难得一见地瞪圆眼:“做什么?”
“中元将至,施野鬼食。”
“……”
“火折子。”
渺七又摸出个火折子,吹燃后跟随裴皙蹲在墓前,裴皙点燃手中的纸钱置于坟前,渺七看上会儿,问他:“你为何要给他烧纸,你都不认得他。”
“我不认得,你总该认得。”裴皙理所当然道。
“可我都不给他烧。”说得好不理直气壮。
“正因为你不烧,所以我才烧。”
渺七偏头,总觉得他说的是歪理,但裴皙只是慢悠悠地烧着纸钱。她静静看着那焰火,看纸钱燎成灰烬,飘散开,好似什么也没留下。
烧光所有纸钱后,渺七重新挎上空褡裢,与裴皙返回。
林间风过,竹海轻摇。
裴皙走出一截后,倏忽托着只锦囊送到渺七面前,她下意识接到手中,一边问他是什么,他才说:“你的酬劳。”
渺七接开看看,发现是一袋子银钱,扭头问:“是月俸吗?”
“只是你此行护卫我到登州的酬金。”
自从上次赔礼道歉掏空钱财后,渺七已身无分文许久,今日总算又有了笔钱,便高兴揣进怀中,直到快走出林中,才问裴皙:“那我之前那只钱袋呢?”
“那是你的钱袋吗?”
“怎么不是?”
裴皙却问:“所以你真叫谢仲孝,不然如何解释钱袋上还绣着个‘谢’字?”
“……”亏渺七还用了许久那只钱袋,倒还从未发现此事,这时说,“是院首自己给我的。”
裴皙对此早有猜测,这时面不改色心不跳道:“那只我已不慎弄丢,所以赔偿你一只新的。”
“噢。”
渺七表现得浑不在意,裴皙垂眸但笑。
二人走出竹林,接着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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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同行者不多,裴皙身侧只有渺七与应平二人,其余几人则皆由崔韫安排。
车马轻装出行,只一架马车,裴皙与一位随行太医同乘,余下人皆驱马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