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二
渺七迎着那些目光看上会儿, 然后无声朝里闯,朝她迎来的却是应平的一记拳风,她咬紧牙关, 伸手接招。
自从船上那日二人不欢而散后, 他们还一句话未交谈过,不想几日未见,竟一语成谶打了起来, 两人不顾暴雨打得身子发沉,只一语不发地出招接招。
打了许久, 终究是姚羽发话:“够了, 还嫌这里不够乱吗?”
应平看她眼, 在收手和接着打之间迟疑着, 渺七却不撤招, 应平唯有挡住她一击。
“渺七,你还想见王爷的话就住手。”
姚羽又呵斥声, 渺七听到这话才停下动作看看姚羽, 雨幕沉沉,她顿了会儿才走过应平朝屋内去,应平似乎不甘心,追了上来, 却教靠在廊柱上的韦侃拦住:“应兄, 她既然想看,不妨就让她进去看个够, 看看世芝教她害成什么样。”
漫不经心的声音钻入渺七耳中, 渺七推门的动作有些缓滞。
虽她知道韦侃说的是她自作主张跑开这事害了裴皙,但落在她耳中却像是他们知晓了那桩往事。然而如果真是那般情形,现在就不会是这般局面了。
渺七绷着脸, 推开门。
门开之时,冯学茂转头看来,见到她,皱眉道:“将门关好,莫要放风进来。”
屋内放着好几只火炉,室温因此比屋外高,裴皙床榻之上亦堆着几只袖炉,而冯学茂正在为他施针。
渺七站定在炉火旁,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身形单薄,平素温润的面庞此时紧紧皱着眉头,好似承受着蚀骨之痛,好似也像她那样在梦境中经历过往一切。
雨水顺着衣襟滴落,渺七四周的地面湿透,她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许久许久,裴皙咳嗽起来,冯学茂忙扶着他脑袋,用一方早已备好的手帕轻捂住他唇周,等他咳罢,重新躺回床上,冯学茂才展开手帕查看。
手帕之上,一团近乎发黑的瘀血晕开,冯学茂不知是忧心还是舒了口气,长叹声,而后将针灸所用银针拔出,收捡好,替他掖上寝被离开。
屋外雨声滂沱,渺七拦住往外走的冯学茂,低声问:“他还好吗?”
冯学茂只叮嘱道:“今夜需时时照看着,一旦有异,便叫我来,我先去煎药。屋中火旺,记得每隔半个时辰开门透透气,不宜久开放风进来。”
渺七老实点点头,等他出去后,她才慢吞吞挪动脚步,到床榻边几只火炉前蹲坐下。
屋外没人进来,好像默许了她留在此处。
裴皙已不再像先前那样拧着眉,眉宇恢复了以往的柔和,好像疼痛已经过去,可渺七知道,中此毒者,疼痛只会绵延不绝。
她想伸手碰碰他,但她伸出手,发现衣袖还湿哒哒能挤出水来,于是老实收回手,背靠床榻,面朝炉火烘起手。
她按冯学茂的叮嘱,每隔半个时辰开一次门。
门外其他人已散去,唯有应平一直守在门外,他们心照不宣地不说话,她开门换换气便关上。
几次后,渺七的衣裳已烘干,手脚也暖和起来,便小心翼翼趴到床头。
火光黯淡,渺七的手触碰向裴皙清隽的面庞,纵使他被衾中还烘着几只袖炉,他的脸颊也还是透着股凉意。
渺七用暖和的掌心捂住他脸颊,然后像摸骨的神棍抚摸他的骨头,直到裴皙眉心微蹙,她才缩回手来,裴皙便又舒缓了眉头,渺七则回身往几盆炉火中添柴加火。
说来奇怪,她分明发了一日的热,许久不曾进食,还从山巅上跑下来,这夜却精神奕奕,半点儿不困,半点儿不饿。
一直待到约莫卯正时,屋外雨停歇下,天际也缓缓泛白。
渺七望着炉火发着呆,忽觉身后床榻上有人动了动,她扭身回头,发现裴皙睁开双眼,四目相对。
天光与火光交织着,裴皙静静眨了眨眼,有些无法确定这是否还是梦境,他叫她声:“渺七。”
“嗯。”渺七应声。
“扶我坐起来。”
渺七便将他扶坐起来,隔着衣物,渺七触碰到他清瘦的手臂,松开他时,她不由得站起身,立在床边,好像做错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