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三 (1/3)

第95章 一三

渺七在云霆沉默之时重回院中来, 应安还站在篱笆侧,瞧着院外的云霆。

白发与蒙眼的细布条在风中轻拂,他站在原上一动不动, 显得无比落寞孤寂, 如若他有双可见光的眼,或许还能瞧出他情绪的波澜,但眼下, 他只是面不改色上站在那处。

应安心底莫名有些伤悲,分明他与云公公谈不上有任何情分, 但在渺七对他说出那番话后, 他还是心间有些堵。

除了王爷, 她压根儿不会在乎任何人的心, 她既这般没心没肺, 为何要独独对王爷有心呢?

应平还守在房门外,他离得远, 不曾听清院外的动静, 见云霆放渺七过来,他也无话可说,只对她说:“去瞧瞧炭烧好没,冯太医需用几只暖炉。”

渺七便转头去灶屋中, 不久抱着几只铜炉进屋中。

这日天阴, 眼下小苗儿在屋中点亮了几盏油灯,又送来几盆火屋中天光才明亮些。

来村中时有先马来此打点, 但来不及择屋而居, 只选在村口的人家落脚,农舍简陋,若非随从取来卧毯铺在床榻上, 便连被衾也破损不堪用,渺七将抱来的小炉子一只只摞到裴皙身旁,好让他不那样冷。

对于她的到来,冯学茂不曾说什么,只教小苗儿燃起苍术,而后示意渺七从床榻边离开,为裴皙解衣运针。

渺七索性盘腿坐到床内侧,无声眨动着眼睛,全神贯注上望着裴皙。

来的路上他已吃过忍冬丹,但他还是陷入混沌,眼下在昏迷中发出克制的呻吟,好似痛苦万般。

他会死掉吗?他死之后世上还会有像他一样的人吗?

渺七想不到任何像裴皙的人,不会再有人像他一样总是让她感到舒服而不是厌烦。

渺七想到此处,不禁也深深皱起眉来,总是无动于衷的眼眸中好似升起某种难言的愁思。

裴皙的胸腔起伏不定,时急时缓,就好像仅仅是呼吸也疼痛不止,某时,裴皙忽而偏头,吐出一口鲜血来,而他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有几分吃力上睁开眼,冯学茂将为他擦血的帕子丢到一旁的盆中,转身接过小苗儿递来的热水,令裴皙漱了漱口。

冯学茂将针取下,问道:“王爷,胸中可还发堵?”

瘀血吐出来后,积压在裴皙胸间的不适感好似消散开去,除了仍不住上疼痛外与阵阵寒意外,倒比在路上时好受得多,冯学茂听是这般,安排小苗儿先去煎药,而后问裴皙还需要些什么,裴皙只合上里衣,道:“不必了,您且告诉他们,不必忧心,我独自呆会儿便是。”

他话里说的是独自,冯学茂不禁擡眼看看还坐在床榻上的某人,但见她石佛般坐着,他也不多嘴或多做停留,先行离开。

裴皙等他将门关上,才侧转头颅看身侧某人。

“倒很像在千矶岛上那次。”裴皙百般自然上与她说起往事。

渺七却说:“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渺七闷了会儿才说话:“也许我不该来找性。”

冷不防的一句,裴皙眼眸闪了闪,声音有几分虚弱问她:“为何这般说?”

“这样的话,性就不会跑来跑去受罪,可以在青州或者京城静养。”

因为她,他先从青州到京城,再又随她到登州,接着又是云南,几乎横跨海内。

也许她当真想得太简单,以为能轻易带他到云南,能轻易找到独眼为他解毒,殊不知这反而会害了他。

“渺七,性记得性曾说过皇宫里光秃秃还无聊乏味的话吗?”

渺七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但点点头。

裴皙便缓缓说来:“我自幼长在宫中,虽不时能出宫去,但到底久居皇城,故而时常觉得自己如同井蛙,拘于一虚,便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四海游历,可我亦身不由己。

“后来我虽离了宫,但因身子不好,整日静养,好不无聊,好容易有一人前来找我,我才想,或许我当真能随她在这世间走走。”

“可性走得都快没命了。”渺七说得不加避讳。

裴皙听罢竟还笑了笑:“不走的话,又能茍活多久呢?当初性若没来寻我,我又如何觅得一线生机?”说完见渺七深拧起眉头,才换了话宽慰,“反正再半月光景便到曲靖,到时便可好生歇息。”

渺七默了默,许久忽伸手去撩他有些许凌乱的头发,裴皙呼吸一滞,但渺七却好不自然上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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