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一七
“让我过去。”
裴皙沙哑着嗓音吐出短短四字, 韦侃心中一震,又或许四周听闻这话的人俱是一震。
只见韦侃沉下脸来,少爷脾气也升了上来, 道:“你爱去便去, 这什么狗屁校尉,我是干不了了。”
“韦侃!”
姚羽唤上声,但韦侃已径直离开这庭院, 她无暇管他,只攒眉蹙额看一眼应平, 应平便将裴皙牵掣得更牢。
渺七与云霆在半爿庭院中打斗, 庭中人皆避让开, 唯独应安还留在庭院中, 小苗儿没能拉走他, 只有些担忧地望着他,而应安只死死望着与人打斗的渺七。
此前前往贵阳时, 渺七曾在山道上救下他, 那时他觉得她好不英勇,认为他们是同路人,是伙伴,尽管有一厢情愿之嫌, 可至少那时候她会选择救下他, 但五六年前呢?五六年前,她不还只是个小孩吗, 一个小孩怎会害到王爷呢?
应安心底千般思绪翻飞, 周遭的声音远去,直到石板之上教什么东西砸出一声巨响,他才蓦然回头看, 而后跑了过去,廊檐下方的冯学茂也朝他奔了去,原是裴皙终于招架不住体内毒素,手中所握之剑一松,当啷落地。
众人围住裴皙,只有小苗儿还停住在院边,望着打斗中的在人蹙起眉头。
云公公他……
云霆的动作处处透着狠戾,但又显得有几分不自在,小苗儿看在眼中,心底浮起担忧。
离开青州前,周鸿泰曾叮嘱小苗儿照看好云霆,如今的云霆亦是身中数毒,忌发怒,否则易急火攻心,旧毒发作。
眼下两人皆因裴皙那头的动静而分神,这时是姚羽朝在人叫道:“住手!这是王爷的命令。”
云霆在收回剑与接着出招之间迟疑一瞬,渺七却不加犹豫,直接朝云霆刺了去。
“师父!”
“云公公!”
云霆听着院中人叫他,忽然另起了心思。
倘若他不躲开呢?他不想死,但他有的是法子只受重伤,他这般想着,闪避的动作比此前更为缓慢,渺七的剑却迅如闪电,就在剑要直冲向云霆颈边时,剑芒蓦然止住。
“滚开!”渺七生气道。
“应安!”小苗儿惊呼声。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应安的心亦扑通扑通跳得利害,一面因停在颈间的剑而心有余悸,一面因渺七朝他喊出滚开而心碎。
似乎过去很久,又好似只是一瞬间,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开口道:“是真的吗?”
事出突然,裴皙带着人走来在人身旁,听见应安低低的一问。
“与你无关,让开!”
应安嗫嚅下,这时,他身后的云霆说道:“应安,退开,此事确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云公公,我知您看不起我,可我……可我亦为王爷办事,她伤害了王爷,便该与我有关,不是吗?”应安说着这话,眼却直直望着渺七。
“回来,应安。”裴皙这时也朝他道。
应安转过目光看看他,显得茫然不解,良久,他才皱眉说:“我不。”
素来听话的应安破天荒地执拗起来,而站在他面前的渺七也同样拗着劲,不肯放下剑,道:“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应安有几分恍惚地看她,滚动下喉结,道:“那你便不客气给我看,我倒想知晓你究竟是怎样狠心一人。”
话音方落,就听裴皙喊道:“渺七!”
渺七的剑已在手中一抖一落,应安低头看看腰间,鼠灰色的外衣上晕染开一片铁色,应安怔怔,而电光石火间,一道阴风从身畔过,原是云霆绕过,而手中剑直直刺向渺七。
剑声相撞,但却非渺七的剑,而是裴皙忽而从氅衣之下抽出的有间剑,自从当初离开千矶岛,渺七将这柄剑还给他后,他便日日佩带,而今夜他取起氅衣时,也一并拿起了这柄腰带剑。
剑鸣音迟迟回响,原本嘈杂的庭院中竟一时间静默下来,云霆忽地一笑:“王爷,您便这般冥顽不灵吗?即便所有人都站在她对面,您还是执意要护着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