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沓红色请柬。请柬是定制的,封面烫金双喜字,内页用毛笔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
「建军,你同学那边,请柬都寄了吗?」林晚晴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还没。今天写,明天寄。」李建军把写好的请柬按省份分成几摞——北京的、上海的、江州的、其他地方的。「赵晓月那份,你写还是我写?」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把笔递给他。「你写。你跟她是同学,你来写。」
李建军接过笔,在请柬内页写下「赵晓月」三个字。他的字不如林晚晴的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林晚晴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他把请柬合上放在「上海」那摞最上面,她才开口。
「建军,你上次去上海,在她家住了一晚?」
李建军的手顿了一下。「住了。她爸妈安排的,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林晚晴没有追问,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拿起那封写好的请柬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你给她打电话吧。请柬寄过去要两三天,你先跟她说一声。别让人家收到请柬才知道你要结婚了,不礼貌。」
李建军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他拿出手机,翻开通信录,找到赵晓月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建军?」赵晓月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她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家里。
「晓月,下个月十八号,我结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李建军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通话没有断。
「晓月?」
「我在。」赵晓月的声音有点不一样,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她在努力维持正常。「恭喜你啊。终于定日子了。在哪儿办?江州?」
「江州。东区那个酒店。请柬这两天寄过去,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我去。一定去。」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建军,我替你们高兴。真的。」
李建军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极轻极细的吸鼻子的声音,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很快就被压住了。
「晓月,你——」
「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鼻子不舒服。」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快得不正常。「对了,礼金我微信转给你吧。省得带现金麻烦。」
「不用礼金。人来就行。」
「那不行。礼数不能少。你结婚我空着手去,像什么话。」她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建军,你忙吧。我挂了。请柬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车站接。」
「好。」
电话挂断了。李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江州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林晚晴把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联系历史,又放下了。她没说什么,把毛笔重新拿起来,蘸了墨,继续写请柬。
上海,赵晓月家。
赵晓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坐下,又站起来。她把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赵母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皱起眉头。
「小月,你咋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妈,我下个月要出趟远门。」
「去哪儿?」
「江州。同学结婚。」
赵母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哪个同学?男同学女同学?」
「大学同学。男的。」
赵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男同学?是不是上次来咱家那个——叫什么来着,李——李建军?」
赵晓月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