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西贡:好感度五十。
终于，到了《西贡小姐》正式演出的这一天。
是夜，百老汇剧院内依旧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之后没过多久，灯光渐暗，当幕布被缓缓拉开，暖黄与沉暗交织的光线共同铺陈出战后西贡的颓靡夜色，斑驳的布景是属于街巷与酒馆的轮廓，空气里好似都漂浮着乱世的茫然与怅然。
观众席非常安静，众目睽睽之下，郑恩琳身着一件素色奥黛缓步走上舞台，眉眼清婉又藏着韧意，将女主角金的那种脆弱与倔强表现得恰到好处。
伴着热情昂扬的旋律，夜总会的狂欢开始，金的天真纯洁吸引了美国士兵克里斯的注意。
而后，前奏响起，《The Movie in My Mind》的旋律随之流淌而出，少女启声开唱，音色澄澈绵长，美妙的歌声里有对过往的追忆，有对虚妄美梦的沉溺，也有身处泥沼依旧不肯妥协熄灭的微光。
舞台上光影流转，全场观众不自觉放轻呼吸，有些着迷的沉浸在了眼前这个故事中。
第一幕第七场，金独自站在破败的房间里，窗外是炮弹的闪光以及震耳欲聋的枪声。
她穿着一件微微泛黄的白色长裙站在原处，头发散乱，脸色是被恐惧绝望冲刷过的苍白。
如此脆弱，却依旧倔强。
然后她开口了。
“I still believe——”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光泽，像雨夜街灯下被淋湿的丝绸，明亮但含着隐隐的水汽，清澈里同时又有暗流翻涌。
她如此歌唱着，像是一樽优美艺术品上沾染的一层透明的釉，每一个音符里都染着异乡人的忧郁与伤痛。
少女紧紧握着克里斯先前留下的那顶军帽，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
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中流出，但她并没有发出哭泣的声响。
她依旧在歌唱，唱得十足完美，十足打动人心。
当最后一个高音从她的身体中迸发出来，仿佛一枚银色的子弹击中了剧院穹顶，那声音穿透了管弦乐团的层层音墙，穿透了一切，最后强势落入台下每一位观众的内心。
有人情不自禁用力抓住了旁边的把手，倒吸一口冷气。
郑恩琳唱歌，很多时候不像是在唱歌，而是把自己的声音、更准确点说是故事中角色的声音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
她的表演也不像表演，而是一种自然而然浑然天成的呈现。
正如音乐剧末尾部分金的死亡。
当克里斯带着她的美国妻子艾伦回到曼谷后，金看清了这残酷的现实。
她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中央，有一点冷色的微光从铁皮屋顶的破洞处漏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独。
女人手中握着足够了结一切的手枪，开始唱最后一段。
没有刻意的炫技，也没有任何技巧的修饰，她把声音褪去了所有光泽，褪去了所有的气息控制，就这样赤裸又原始的展现出来。
像一个精疲力竭的普通女人在说最后的话。
当郑恩琳唱到“Why，God，why？”这句歌词时，她整个人都碎了，面容苍白，声音破碎，那种沙哑又断断续续的感觉，像是一张揉皱的纸又被人用力的重新展开。
是一种勉力支撑、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毁灭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正在一点一点、绝望死去的声音。
观众席里开始有人哽咽抽泣。
最后，枪声响起，女人缓缓倒下，白色奥黛铺展在深色的地板上，像一朵被雨水彻底打碎的山茶花。
被血色侵染的山茶花。
故事就此落幕了，而剧院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