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敢在渡江前指的电话里骂骂咧咧、一口一个「他娘的」、嗓门大得能把听筒震碎的主儿,除了李云龙也没谁了。
他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等。
果然,没一会儿,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左向东接起来,不紧不慢地喂了一声。
「我是左向东。」
「哈哈哈,左向东你个狗娘养的,是我啊,老李!」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能震破耳膜,左向东把听筒往远处挪了挪,嘴角抽了一下。
这狗日的,嗓门还是这么大。
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比李云龙斯文多了,带着点书卷气,但也是笑呵呵的:「哎,老李,你不会说话就别说。向东,是我啊,老赵。」
左向东一听赵刚的声音,脸上绷着的那点严肃劲儿一下子就松了,嘴角往上翘了翘。
「学长啊,怎么回事,你俩啥时候搞到一起了?」
赵刚在那头哈哈大笑,笑完了说:「说来话长——」
「妈的,话长你就别说了。」左向东笑骂了一句,把烟叼在嘴里,换了个手拿听筒,「你直接说重点,我这忙着呢。」
赵刚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别别别,你别挂。是这样啊,老李本来是预备队,前几天通知他来打渡江的主攻。我一打听才知道,是你搞的啊。我说呢,谁那么大面子,我怎么没听说你有个大姐?」
左向东愣了一下。
吴爽那事儿,他在部里发了火,在人前硬邦邦的,可心里头也不是没有盘算。
处分是处分了,但吴爽的男人赵鹏海那边,他确实没打招呼。
结果呢?上面直接把赵鹏海的主攻拿掉了,换成了李云龙的部队。
左向东靠在椅背上,吐了口烟,心里头转了一圈。
粟总这是给他面子。
知道他跟李云龙、赵刚这帮人是从129师一路打过来的老交情,拿掉了自己的嫡系主力,把李云龙从预备队提上来打主攻,算是补了他一个人情。
至于赵鹏海那边,也没什么好说的。吴爽犯了错,赵鹏海作为丈夫,该承担的责任跑不掉。主攻没了,调到二线去,这就是规矩。你赵家在华东关系再硬,硬不过军法。
左向东弹了弹烟灰,笑了一声:「学长,这也不对啊。你们也不该在一起吧?」
赵刚又来了句「说来话长」,还没来得及展开,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抢听筒。
「向东啊,你别听赵刚瞎咧咧,让我跟你说。」
李云龙的声音又炸开了,带着那股子晋西北的糙劲儿,嗓门大得跟放炮似的。
「是这样的,我们那个政委孙泰安,去给那个赵鹏海担任政委了。赵刚原本在我们兵团任副政委,老总觉得我不带个政委,会惹出什么事儿来,你说这叫什么话?老子什么时候惹过事?所以赵刚现在在我这里兼任政委。就这样,他娘的。」
李云龙骂骂咧咧地说完这一长串,喘了口气,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压着嗓子在说悄悄话,但那音量还是比别人正常说话大。
「我没想到主攻这样的好事,居然能落到我老李头头上。向东,我要谢谢你啊。」
左向东听出来了,李云龙这狗日的,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头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他笑了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谢什么谢,你丫的到了前线少给我惹事就行了。粟总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他手底下要是敢胡来,他可不像天王老子那么好说话。」
「嗐!」李云龙在那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胡来过?我李云龙打仗,从来都是按规矩来。粟总的规矩,那也是规矩嘛。」
「你按规矩来?」左向东笑出了声,「你按规矩来,你怎么到现在还只是军长?你当班长的时候,孔二愣子还是新兵蛋子,你看看人家,比你早上的纵队司令。还好意思瞎逼逼,你妈的已经有了杨秀芹,再敢打我卫生员主意,我头一个拧爆你的卵。不要学某些同志,刚进城就开始换老婆,我不允许我学长的战友这么无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