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氏公馆外围制高点处,一杆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公馆的唯一入口。
不仔细看,丝毫察觉不到有两道人影趴在楼上,似乎已经跟周围外墙的颜色融为一体。这是吉利服,左向东告诉顺溜的新东西,用破麻袋布条和墙灰染出来的,趴在北平灰扑扑的屋顶上,确实看不出来。
两道人影都不算高。
雷震趴在顺溜旁边,撇了撇嘴,生怕这小子待会儿直接突突突。顺溜的枪法实在太邪门了,百步穿杨都是往小了说,雷震怕他打草惊蛇,特意上来盯着。
「溜儿,待会儿别急,你得等人冲到公馆里头,你再动手。我们今晚就得让娄振华彻底拜倒在部长的军大衣之下。」
顺溜趴着一动不动,很不爽:「雷震,你妈的才叫溜儿,我叫顺溜。」
雷震眉头微皱:「好好好,顺溜。」
顺溜目不转睛地盯着瞄准镜,嘴上不饶人:「虽说你是正县团级干部,我是副县团级,但你得搞清楚,我除了是部长的机要秘书,我还是警卫连的指导员。上下尊卑你要搞清楚,妈的,连枪都玩不明白的东西,也指挥我打枪?去去去去。」
顺溜心里对雷震这个臭脾气是不爽的。为什么?因为雷震老是劝他,不要跟马榕一起说话。哦,我革命了那么多年,找老婆还要下级请示吗?部长都没说啥,你瞎逼逼的真烦。
雷震感受到了憨批顺溜的不爽,笑着打哈哈:「哥哥我刚才说的都是糊涂话,办正经事要紧。」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开始骂奶奶娘了。这顺溜到底是个单纯的娃儿啊,那特么的马榕早就被她表哥干得冒烟了,你傻小子啊,傻小子!
顺溜懒得回话:「你走!你在这里影响了我的发挥。」
雷震悄摸摸地从高点下撤。
顺溜通过瞄准镜,能清楚地看到整条街面。警卫连的人都穿着便衣,没有长枪,全是短枪,主要为的是方便隐藏。不管他们怎么伪装,全都逃不过顺溜的眼睛。
魏大勇蹲在街对面的面馆里嗦面,那狼吞虎咽的样子,顺溜真想一枪崩了他。
「狗和尚,妈的吃相贼拉难看,简直不是人,是牲口。」
顺溜喃喃了一句,又把目光移回公馆门口。
今晚来的人不会少。十万大洋,够买命的价钱了。
娄氏公馆内。
娄振华在书房里,看着今天领回来的那块铜牌,满脸苦笑。铜牌搁在条案上,红绸布还没揭,就那么摆着,「公私合营」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三姨太娄谭氏端了一碗糖水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老爷,娄家是002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娄振华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对娄谭氏没什么好说的。之所以留她下来,主要还是因为她做饭是真的香。佣人大多数都遣散了,只剩下许富贵夫妇二人,基本就没几个人了。他甚至连跟娄谭氏说话的兴趣都没有——这就是个做饭的,剩下娄晓娥完全就是意外。当年之所以纳入小妾,也是爷爷的权宜之计,谭家也辉煌过,只是家道中落得比其他家族快一点。大家族联姻,都是有目的性的。
门被推开一条缝,娄晓娥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爸,这两天公馆外头来了好些陌生人啊。」
娄振华眉头一皱。
他不喜欢这个女儿,甚至用讨厌来说都不为过。没来由地生气,猛地一拍桌子:「谭氏!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女儿不准再没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进入我的书房。我的话你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心烦意乱的娄振华,对这个没什么家教的庶女甚是讨厌。
娄晓娥被吓得当场就哭了。
娄振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谭氏,把孩子带走!现在!立刻!马上!」
娄谭氏叹了口气,拉着娄晓娥正要往外走。
「Boom——」
一声巨响。
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楼下有人喊:「快!娄振华在上面!十万大洋!妈的,老子可以日多少女人了!」
「对对对,赶紧的,他们家没有任何安保!」
「拿下娄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