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向东把茶碗放下,转过身,又看了那幅字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嗯,这是我老祖宗啊。关心下老祖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娄振华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嘴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左部长,您,您说什么?左文襄公是您.......」
「老祖宗,」左向东接过话头,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的,「左宗棠,左文襄公,严格来说就是我太爷爷。这事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左家后人又不只剩我一个。」
娄振华的脑子「嗡」了一声。
左文襄公的后人!就在他面前站着!就是军管会的左部长!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官商勾结」「封建残余」「三座大山」当着左文襄公后人的面,说这些,那不是找死吗?
不对。
娄振华的脑子转得飞快。
左向东没有生气,没有打断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这说明什么?
说明左向东不觉得自己的祖上是「封建残余」,也不觉得左宗棠是「三座大山」的一部分。
左宗棠收复新疆,那是民族大义。
新政权讲的是民族解放、国家统一,左宗棠做的事,跟党的事,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娄振华深吸了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左部长,您,您有什么能证明的吗?不是我不信,是这事儿,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左向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族谱和一块金牌。
族谱的封面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清清楚楚——「左氏族谱」。
翻开来,左宗棠的名字赫然在目,往下几代,清清楚楚地记着左向东父亲、祖父的名字。
左向东父亲,左右......
那块金牌更是不一般。
正面刻着「恪靖侯」三个字,背面是满汉双文的御赐铭文,沉甸甸的,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娄振华双手接过族谱和金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头都在抖。
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人。
可是这东西,不是有钱能买到的。
这是传家的东西,是一个家族的根。
娄振华捧着族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噗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左部长......」
左向东麻了。
不是,老祖宗这块招牌这么好使的吗?
一个牌加一本族谱,就把北平最大的资本家给整跪了?
「振华同志你干嘛呢?赶紧起来,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