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归家
岑燕之拉着缰绳,看向被自己救下的胡姬,正好这女子也正在看着她,一副完全呆愣住的样子,眼泪还在脸庞上未干。
被救了?
棠鲤想开口谢谢他,但发现自己嘴唇依旧在哆嗦,四肢都发软,若不是男人一手护着,自己很可能会掉下马,就这样她的目光始终在男人的下巴和胸口处徘徊。
她无法形容现在的感受和心情,从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她经历过绝望和无助,但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接收到来自他人的善意,莫玥儿他们也好、眼前的这个还不知道姓名的男人也好……
此时此刻,危及生命,她才切身的感受到,自己已经不是“旁观者”,而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眼泪完全止不住。
泪水在眼底蓄积不下,清凌凌地晃着,终于是承受不住那满溢的惊惶。
岑燕之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白日的这一双眸子里。
岑燕之此人,行事有尺,举止有度,到如今二十九年的人生大部分时候都是孑然一身,更别说接触女子。
他装作淡然地挪开视线,不再去看这胡姬的面容。心想:救人一命终归是好的。
就在棠鲤愣神之际,局面开始反转,远处的官道上扬起沙尘,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棠鲤甚至还听见了号角和战鼓的声音。
“是援军吗?”棠鲤哆哆嗦嗦地开口,眼中仍然有藏不住的惊慌,岑燕之看在眼里,翻身下马后没有让她也下来。
“莫怕,是府兵。”他眼力极好,何况方才在马上他就已经看到了写有“金城”字样的战旗,李镖头终归是不负众望。
变故来得快,退去得也快,金城府兵训练有素,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除却逃亡的“山匪”,大部分都缴械投降,幸存的众人得以喘了口气,总算是劫后余生……
棠鲤落地后连忙看向救了自己的男人。
“可问少侠姓名?”棠鲤扶了扶背后的琴,确认暂时完好,一双眸子还略带水光,就这样盯着面前人。
“岑燕之。”
“感谢岑少侠出手相救,不然……”棠鲤抱着襁褓,心里万分感谢。
岑燕之没有回话,倒是看着棠鲤怀中的孩子,片刻,皱了皱眉头,似是在考虑如何开口。
棠鲤察觉到岑燕之的视线,连忙道:“并非我的孩子,是一位妇人方才……”
“这孩儿恐怕凶多吉少。”
“欸?”棠鲤愣住了,拨开包被,才发现孩子的胸腹处早就被血染红了……
是啊,刚才那么颠簸那么吵,为什么没听到一丝一毫的哭声……
她默默地再次将孩子抱好,鞠躬谢过岑燕之。
后来棠鲤凭着记忆寻到了孩子的母亲,她将孩子放到那妇人的怀中,就这样默默地看了许久。
三日后,金城刺史府府衙门前——
“此次多亏了岑兄,他日若有用得上李某人之时,但凭驱使!”李镖头带着镖队一众幸存的弟兄们来与岑燕之告别。
岑燕之依旧一身朴素干练的衣着,头戴着斗笠,闻言也抱拳一揖:“李兄严重了,岑某未能尽到全力,此次不仅走镖未成,还平白让雷彪兄弟丢了性命。”看着不远处街角镖师们守着的几副灵柩,岑燕之难免回想起当时的情形。
在听到死去的弟兄的名字后,饶是走惯江湖的草莽英雄也纷纷热了眼眶。
李镖头擡了擡眼,“自从彪子同某一起离开家乡,再到走镖为生,我们就想着早晚会有这么一遭……活着的生计!特别是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买卖……”
他不禁哽咽,“他是为了救兄弟去的!这命!值当——”
岑燕之摩挲着佩刀的刀柄,眺望远处。
“此次走镖虽成,但报酬折半,分给岑兄的远不如当初约定的那番……岑兄不弱同某一起回辽城,天下之大,必有我等的一席之地!”告别之际,李镖头再次开口相邀,岑燕之依旧拒绝,他虽已远离朝堂,行走江湖,但心中仍有一份放不下的执念……
李镖头胆大心细,看得出来岑燕之也有几分难言之隐……说着取下腰间的酒壶作为饯别礼送了去,此后天涯路远,难得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