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婚事
承平一年五月初,捷报传至长安。
至此,朔方、河东两节度使反叛以其身伏诛落下帷幕。
皇帝撑着一口气,下旨赏赐诸多将领,但王家众党羽未在此事中捞到好处,所以依旧处处为难,致使朝廷党争愈发白热化……
靳怀戈接到封赏的圣旨后,冷笑一声。
宣旨的太监知道靳老将军有面圣不跪的特权,是以在他面前也不敢多说,圣旨奉上后很快就退下了。
他的病情又加重了,先前强撑着行军,险些耽误追击河东的箫策小儿……
行军帐外,亲随上报:“大将军!有人求见!”
得到应允后,岑燕之踱步入内。
“来了?我以为你又躲到哪去了呢!”
“罪将岑子安,见过靳将军。”
“改变心意了吗?此次战捷回京后我这里还有一批待封赏的将士,只有你的名字还不在上面。”靳怀戈半靠在榻上,擡眼看向跪在下首的男人,人虽已至暮年,但目光仍旧凌厉,充满了杀伐之气。
岑燕之没有动作,仍旧低着头。
靳怀戈看着他半晌,又叹了口气:“自孙大人长门死谏后,匆匆三年,今先太子逼宫身殒,种种事过……你还未放下?”
岑燕之起身,看着自己曾经仕途上的引路人,如今他已是风烛残年,但仍然靠着一口气,撑着到了战场。
“靳将军,长门旧事至今未歇,有功不赏、无罪见疑,子安心意已决,不问京中是非。请您保重身体!”
“行!你既已决,我便不再强求,但我不忍一手栽培的明珠蒙尘!给你一个机会!若是你改变心意,便在我回京述职前,来见我!”靳怀戈说罢,也不等岑燕之如何回应,便挥挥手,让其离去。
原州城这几日喜气洋洋,坊市中的人们整日里都在说着靳老将军老当益壮挥剑斩敌的沙场事迹,棠鲤也听说朝廷大军凯旋将过原州,毕竟这几日北里又热闹了不少。
“这么快就回来了?友人未留你吃饭?”几日匆匆而过,汀兰坊的教习事务也进入了尾声,棠鲤如愿拿到了一大笔报酬,此时正在院中晒着太阳。
岑燕之看她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整个人看起来暖暖的,不禁笑道:“本就是叨扰,怎能再蹭一顿饭?”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院门被敲响。
此时将近申时,会有谁来呢?
岑燕之顺势折返开了门,棠鲤站起身,却没看到敲门之人进来,看起来岑燕之也在门口处与人攀谈许久,棠鲤正想着要不过去看看,却看他与人告辞一礼后又将院门关上,手中还拿着什么。
“是谁呀?”
岑燕之走到她身边,将包裹递给她,还挺沉的。
棠鲤将包裹放在院中小桌上,拆开后是个小箱盒,打开一看,里面尽是黄白之物,棠鲤又砰的一声将盒子盖住。
“谁给的?给我的吗?”
岑燕之看着她等大的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笑了笑说道:“刺史大人差人送来的,是给你的谢礼。还有一封请柬,邀请我们明晚去赴宴。”
棠鲤接过请柬,上面写的很正式的文书,她读起来有些困难,索性放在一边,又打开盒子,“这得有多少啊?”
“很多,普通人家用几年是够了,还可以买些胭脂水粉。”岑燕之坐在一旁,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模样,不自觉地也弯起唇角。
“那我存起来一部分,留一部分……等到你这镖走完,再给你些作为额外的报酬!”棠鲤坐在小凳上转头看他,岑燕之倒是笑笑。
“‘铸剑图’就够了。”
棠鲤将盒中的银锭拿出来摆弄着,银子趁着她的素手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岑燕之微微扭过头,眼神却难以完全移开。
“我想好了,去了长安,解完相后,若是能回家便好……若不能……就寻一处小镇度此余生。”
银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院中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