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与见
不知过去了多久,岑燕之也没有松开。
棠鲤没有办法,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岑燕之,夜深了,该歇息了。”
闻言,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棠鲤慢慢感觉手臂上的力量变松。
岑燕之极慢极轻地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依旧沉沉黏在她脸上,喉结滚了滚,哑声道:“……好。”
后来几日,棠鲤也不管岑燕之是否记得这晚发生的事情,她就是避着他避了好几日,甚至于沈宜都看出来,于是,她抓着两人在午后遛马时的机会,追问棠鲤。
“你为何避着大将军?我还听身边的侍女说啊……人家大将军倒是追着你说话呢……”
棠鲤听闻挎着一张脸,狗男人不要脸,定是昨日,她老远看见岑燕之在廊桥那头,立马回身准备换一条路走,谁承想他为了追上自己竟然直接涉水而行!恰巧身边有零星几个府中的仆从来回忙碌,不想被看见都难!
“阿鲤!你说呀说呀?为何为何?”
不是棠鲤不想告诉她,实在是这事情她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只得费了些口舌将话题糊弄过去。
下午的时候,棠鲤在庭中陪林轼贤下棋,就在她冥思苦想接下来该落子何处时,只听林轼贤问:“棠小友与岑将军拌嘴了?”
棠鲤险些将手中的白子甩出去,林轼贤倒似是看出来什么,缓缓道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棠小友若是并无心意,大可与岑将军说个明白。”
看着棠鲤慢慢低下头,林轼贤叹了一口气,“若有什么烦恼,可与老夫说一说。”
“您……您是如何看待婚姻的?”
林轼贤思索片刻,出乎棠鲤意料地给出了一个答案:“合乎理法,两情相悦,知礼守心,好聚好散。”
“您的看法与我相同……”
“嗯……若是棠小友在乎的是门第,老夫也有办法能帮你……”
“不是的,并非门第之别……只是……”棠鲤苦笑着看着盘中棋局,随后与林轼贤坦白道:“我心中无法放下回家的心愿……此事……说来话长……我之所以决定不顾一切艰险都要去往长安的原因,是为了一个签文。”
“哦?是何字面的签文?可与老夫说来听听?”林轼贤知晓棠鲤心中的纠结,只得慢慢引导。
“‘昔者庄周梦蝶,虚实难辨。毋固毋执,莫若虚室生白,造化自然’,我大概能明白此签含义……”
“‘庄周梦蝶’……‘造化自然’……哎……所以要去长安的石门寺解签?”林轼贤重复着其中两个词,心中思索。
棠鲤点点头,“所有的一切,大概有其因果,在‘因果’了结之前,我实在不敢随意做出承诺……”
林轼贤明白了,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丛,清了清嗓子说道:“听棠小友,老夫无法帮你什么,但要切记:遵从本心。”
“我明白了,多谢您。”棠鲤落下一子。
看着棠鲤的这一步棋,林轼贤不禁夸赞:“棋艺有进步,不错!”
“林先生……我……准备再次启程去长安了……”
“老夫年纪大了,腰腿不似从前了,况且我那本俗尚录还要收尾做记……不过,棠小友去了后,还回吗?”林轼贤暂时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棠鲤。
棠鲤微微讶然,随后开口:“您若不嫌弃我,我还回来的。”
随后,林轼贤看着她,似乎下定某种决心,再次问道:“棠小友,老夫有个想法,想问问你的意思。”
“您请讲就是。”
“老夫年过半百,妻子过世地早,唯有一子在翰林院领着闲职,也早已成婚多年……如今老夫可以说是孑然一身,棠小友知恩图报、聪勇过人……实不相瞒,老夫这两年看你如同半女,如今老来厚着脸皮,想问问你想不想认不认我这个义父?”
嗯?
棠鲤怔住了,此事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惊讶之余,心中甚觉温暖……
林轼贤见她没有回答,又笑着安慰她:“老夫若是收你为义女,也不会在你的婚姻之事上擅作主张,老夫也有家底儿,将来若是棠小友有了意中人,一份嫁妆老夫还是出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