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头的人 (1/3)

无头的人

孟婆庄清净了好些日子。

说清净也不太准确,每天来来往往的鬼魂还是不少,哭的哭,闹的闹,闷葫芦的闷葫芦,阿荼的瓜子消耗量直接翻了个倍。但总体来说,没出什么幺蛾子。

许潜本人倒是安分得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柴火垒得整整齐齐,偶尔帮阿荼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比牛头马面那两个蹭吃蹭喝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阿荼私下跟孟媖嘀咕,说这人要是活着的时候有现在一半勤快,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那样。

孟媖听了没说话,只是嗑了颗瓜子。

阎王那边还没消息,替人赎罪的事儿牵扯太多,没有先例,不是说批就能批的。许潜也不急,该干活干活,该沉默沉默。偶尔阿荼或是孟媖跟他搭话,他也回,但不多说,就那么三五个字,跟挤牙膏似的。

孟媖有时候半夜起来熬汤,看见许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彼岸花海发呆。她不走过去,也不叫他,就站在门后看一会儿,然后回去继续熬她的汤。

这人心里有事,她知道,但她不问。

在孟婆庄待久了的人,谁心里没点事?阿荼有,奕左奕右有,连牛头马面那俩活宝都有。

当然,她孟媖自己也有,所以知道那个滋味。何况,有些事问多了,就会想得多,想多了就会乱了心,熬出来的汤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这天,孟媖正歪在椅子上打盹,阿荼在扫地,许潜在后院劈柴,鬼魂劈柴,说出去都没人信,但许潜说闲着也是闲着,多劈点柴烧汤让阿荼省点力气。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不是普通的那种吵闹,是那种——怎么说呢——杀气腾腾的吵闹。

阿荼的扫帚顿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

“外面怎么了?”孟媖眼睛都没睁开。

“不知道,”阿荼往门口走了两步,“好像是牛头马面在跟谁嚷嚷……”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牛头的惨叫声:“哎呦喂!我的腿!你这人怎么——”

“滚!”

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犷、暴戾,像一把钝刀刮过铁锅,听得人牙根发酸。

“老子自己走进去!用不着你们这些狗东西碰!”

孟媖睁开了眼睛。阿荼退后两步,躲到她身后。

许潜也从后院出来了,手里还拎着斧头,站在廊下,眉头微皱。

门被一脚踹开了——是真的踹开了。孟婆庄那两扇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得东倒西歪,一扇直接飞出去,砸在了院子里的柴火堆上,哐啷啷滚了一地。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不对,是一个无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铠甲,甲片上全是干涸的血迹,黑褐色的,一层叠一层,像是从来没洗干净过。胳膊上、脖子上、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上,都刺着密密麻麻的纹身,不是那种好看的花纹,是军户的烙印,青黑色的,歪歪扭扭地爬满了他的身体,像一条条蜈蚣。

他手里提着一颗人头。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

那颗头被一只手攥着头发拎在身侧,脸朝外,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张,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血早就流干了,皮肤泛着青灰色,但五官还能看清:浓眉,阔脸,左颊上一道深深的刀疤,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

整个人往那一站,像一座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修罗像。

阿荼捂住了嘴,许潜握紧了斧头。

牛头马面一瘸一拐地从门外追进来,牛头的腿上果然青了一大块,疼得龇牙咧嘴。

马面倒是没受伤,但表情也不太好看,嘴里骂骂咧咧的:“孟婆,这疯子我们不送了!谁爱送谁送!我们哥俩干不了这活儿!”

孟媖没理他们,她看着门口那个无头男人,慢慢坐直了身子。

“叫什么?”她问。

声音不大,但很稳。

那男人把手里的人头往上提了提,那颗头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声音:“赵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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