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深夜来访 (1/3)

深夜来访

在姻缘殿的第七天,孟媖终于把那团最顽固的乱麻理出了头绪。

红线一根一根地分开了,像解开的绳结,从一团纠缠变成了几十条各自延展的线。孟媖的手指磨出了薄茧,勒痕叠着勒痕。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腰咔咔响了两声,阿荼已经习惯了,头都没擡,只是往她手边递了一杯热茶。

"理完了?"阿荼问。

"理完了。"孟媖接过茶喝了一口,"剩下的都是小打小闹,再理半天就够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夜风灌进来,吹得那些已经理整齐的红线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阿荼在收拾散落的纸页,她拿起一摞簿子,打算放回柜子里。手伸到柜门深处的时候,摸到一个硬邦邦的边角,抽出来一看,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得像被水泡过又晒干了。册子被塞在柜子最深处,夹在两块木板之间,若不是她手小,根本摸不到。

"孟婆,"阿荼的声音有些发紧,"您看这个。"

孟媖走过去,接过那本册子。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就用小楷写着几行字,字迹不是月老的,是司命的。

"大公主,下凡日期,某年某月某日……于东海渔村遇渔夫,某年某月某日……红线系于某年某月某日……渔夫死于风暴,某年某月某日……红线拆于某年某月某日……"

每一行都清清楚楚,没有感情,只有事实。孟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停在"红线拆于"那一行。她的目光落在最后的日期上,那是几百年前的一个秋天。她往后又翻了一页,后面记录的是红线拆解的全过程:哪一天开始的,谁动手的,用了什么法子,红线拆下来之后收在了哪里。再往后翻,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一道撕裂的痕迹,像一道长长的伤疤。

孟媖把册子合上,放在桌上,随后吩咐道:"阿荼,去把门关上。"

阿荼应了一声,走过去把殿门合上了。姻缘殿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的红线在微风中无声地晃动。

孟媖坐在案桌前,又翻开了那本册子。这次她看得很慢,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一个字都没有漏掉。她看到司命记录中说,那根红线是月老亲手系的,也是月老亲手拆的。拆的时候月老没有说话,系了拆、拆了系,反复了几次,最后司命看不下去,自己动手剪断了。

孟媖的手指停在"剪断"两个字上。

她想起来月老临走前说过的那些话——"有些线,系错了可以重系。但有些线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想起他说这话时看得那个方向;想起阿呆说月老坐在红线底下哭了一整夜;想起大公主说"月老不肯再改了,他的红线乱了几百年"……

这些碎片在孟媖脑子里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形状。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南天门。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笼,挂在天上,照着下面的所有人。

第二天早上,司命来了。

他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壶酒,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浮了几分。孟媖坐在案桌前,手里端着那本刚发现的册子,没有藏,就那么摊在桌上。

"孟婆,理得怎么样了?"司命把酒壶放在桌上,笑嘻嘻地坐下,"月老那堆烂账,是不是挺头疼的?"

"理得差不多了。"孟媖说完,手指在册子上轻轻叩了一下,"不过有些东西,越理越有意思。"

司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本册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

"你从哪儿找到的?"

"柜子夹层里。"孟媖说,"阿荼手细,摸到的。"

司命沉默了一会儿。

"那本册子,"他终于开口了,"是大公主那件事之后,我自己记的。月老不肯记,他说记了心里更难受。我记了,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

"用得上什么?"孟媖问。

司命没有立马回答,他先端起茶壶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孟婆,你理线的时候,应该发现了,姻缘殿如今乱成这样,并不是他偷懒。"

"我知道。"孟媖说。

"那你也应该猜到了,那根线是谁让拆的。"

"王母。"

司命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大公主那件事之后,王母发了很大的火。她觉得月老不该给大公主系那根线,玉帝倒是没说什么。王母让月老拆线,月老不肯,说红线系上了就是天定,拆了就是逆天。王母说'天定?我定的就是天'。两个人僵了很久,最后月老还是拆了。"

司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拆完以后,月老就变了。他的红线开始乱,越来越多,越来越缠。他每天理,理完又乱,乱了再理,怎么都理不清楚。我知道他不是理不清,他是心乱了,他心里那关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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