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冤家宜解 (1/3)

冤家宜解

大公主在地府住下的头几天,孟婆庄的气氛有些微妙。

孟媖没有对她甩脸色,也没有给她好脸色,就像对待一件新到的器具,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搁着,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大公主也不在意,每天早起扫地,擦桌,烧水,端茶,做完这些就去灶台边站着,看孟媖熬汤。她不问,也不走,就那么站着,像一株被种在灶台旁边的植物。

孟媖起初当作没看见。她该放花放花,该加盐加盐,该搅汤搅汤,该撇沫撇沫。大公主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道工序,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看。

第三天的时候,孟媖把一筐掐好头尾的彼岸花瓣往灶台上一搁,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花瓣要掐头去尾,掐完在水里泡一炷香再下锅。”

大公主嗯了一声,把那筐花瓣端走了。

阿荼在边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抹布在同一个碗沿上擦了三遍,她也不记得自己擦过几遍了。她在孟婆庄待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孟婆主动教过谁。牛头马面想学熬汤,孟婆说“学什么学,学了也是浪费花”,白无常想学,孟婆说“你那舌头连盐都尝不出来还学”,黑无常倒是没开口,但孟婆也没问过他。大公主什么都没问,孟婆却说了。

阿荼放下抹布,看了阿呆一眼,阿呆正在切菜,头也没擡,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到了第五天,孟婆庄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锦袍,面容富态,是投河自尽的,死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家里的田契和银票。他从进孟婆庄开始就喋喋不休,说他这辈子娶了七个老婆,个个都不省心,最气人的是最后一个,卷了他全部家产跟人跑了,他气不过才跳的河。他还说,凭什么月老给他牵的都是这样的线。

孟媖正要开口,大公主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但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见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个男人被她看得不自在,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你七个老婆,”大公主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三个是你抢来的,两个是你买来的,一个是你用家产换的,最后那个确实跟人跑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娶她们,不是想成家,是想要一个能让你摆布的人。”

那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又红了,又白了,反复了几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双眼睛看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公主端起灶台上那碗汤,递到他面前。

“喝了。下辈子别祸害人了。”

那男人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汤在碗沿上晃了晃,洒了一些出来。他低头看着那碗汤,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喝,但大公主站在他面前,没有后退,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他咽了一下口水,一仰头,把汤灌进了嘴里。喝完他把碗往桌上一搁,低着头,跟着阿荼走了。

孟媖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公主把空碗收走,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声哗哗的,把碗沿的残渣冲干净,她又用手抹了一遍,确认没有油花,才把碗放在架子上沥干。

孟媖没有说话,但她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颗瓜子,嗑了。

过了两天,月老来了。

他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便服,手里没有拿折扇,腰间挂了一串新的红绳,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跟他的脚步一样不紧不慢。他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然后迈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厨房的方向。

“阿呆,”他喊了一声,“在不在?”

阿呆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握着锅铲,油星溅在围裙上。

“师父!您来了!”

他跑出来,站在月老面前,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他看着月老,月老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师父您瘦了。”阿呆说。

“你胖了。”月老说。

阿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地府的伙食好……”

“那就行。”

月老的目光越过阿呆的头顶,落在灶台边正在磕瓜子看着他们俩的孟媖身上。

“孟媖,我来看看他,不是来看你的,你别多想。”

“我说什么了?又能多想什么?”孟媖头都没擡,“你爱看谁看谁,我才不管。”

月老在凳子上坐下了,他坐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他没有真的去看阿呆,目光在孟婆庄里转了半圈,又落回灶台边,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怎么也移不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

“哟!月老!孟婆!都在呢!”司命从门外探进头来,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笑,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捧着一摞话本子,看起来比上次那本厚了不少,“我又给你们带好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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