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郁英一个外地来的、离了婚的女研究员,再能耐也就是个技术干部,能翻出什么浪?
刘干事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展一展自己眼镜王蛇的风范,就被急匆匆赶过来的书记打断。
“领导!您这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接待!”
刘干事的脑子“嗡”了一声。
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书记咋这么客气。
他偷偷瞄了张应慈一眼。
张应慈伸出手跟书记握了一下,语气平淡:“郑书记客气了,我不是来检查工作的,只是过来找朋友。”
书记多精明的人,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刘干事那张僵住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郁英,心里顿时有了数。
他笑呵呵地说:“我们厂一直很照顾郁研究员呢,技术上的事她说了算。”
“照顾?”张应慈问:“郑书记,你们厂照顾技术干部的方式,就是让人堵在半路上打听私事、给人介绍对象?”
书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刘干事,横眉冷对:“小刘,怎么回事?”
眼镜王蛇当场萎靡不振,缩成了赖皮蛇,还不如小鲤鱼泡泡里那条。
刘干事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书、书记,我就是……出于关心……”
书记打断他:“你的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厂办干事,管的是行政后勤。技术干部的工作安排、生活保障,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
“我……”
“行了。”书记一摆手,“我看你也干不好本职工作,明天去一号车间报到吧,先干一个月辅助工,把心思放正了再说。”
都不用多说什么,察言观色是他们这行吃饭的本事。
年龄相近的男女,又对别人给郁英介绍对象这么抵触,自己还搁这儿杵着当什么电灯泡?
书记拉着赖皮蛇小刘就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冲张应慈笑着点了点头:“领导,您忙,有事随时找我。”
郁英不知道张应慈今天中了什么邪,黏成这样,跟甩不掉的大鼻涕似的。
她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用得着你多此一举吗?”
张应慈这才把黏在她脸上的目光收回来,说:“王婶托我带了东西。”
郁英一愣。
王婶?谁啊?
哦,她妈。王秀。
她懒得细想,伸手:“拿来。”
张应慈低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纸袋子,解开系口的麻绳,递到她面前。
郁英接过,触手还是温热的,像是刚从怀里焐过。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颗颗剥好的糖炒栗子,完整的、饱满的、黄澄澄的,一粒碎壳都没有,干干净净码在油纸里。
“你忙了一天,先吃点垫垫。”张应慈说着,又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个小布包,“还有坚果。核桃仁、杏仁、花生,都剥好了的。你动脑子多,吃这些补补。”
郁英有种朴实的农民刚顶着烈日把地里水浇完,天上却突然下起雨,她提着水桶拿着水瓢茫然无措。
这人咋这样?瘦了一大圈,巴巴地剥栗子、剥核桃送过来。
如果对方硬邦邦,郁英会比谁都强硬;但如果对方软趴趴,郁英会比谁都毛茸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