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3章 As-Salāmu 『Alaykum,谢赫奥马尔·卡扎菲 (1/2)

奥马尔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是在一个完全普通的早晨。

他当时在旧办公室的走廊里,正要去开一个关于费赞水利项目的会,走到走廊拐角,听到前面两个打扫的工人在说话。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用的是利比亚方言,其中一个在说他见过的什么人,说那个人说了什么,说到最后,用了一个词——谢赫奥马尔。

不是「上校」,不是「领袖」,是谢赫奥马尔。

他在拐角停了一下,没有走出去,也没有出声,就站在那里,把那两个字在耳朵里放了一放。

那两个工人没有注意到他,继续说着他们的话,说到别的地方去了,然后拿着拖把往另一个方向走,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深处。

奥马尔站在那个拐角,又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继续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那个水利项目的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他全程都在,说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决定,跟进了三个需要跟进的问题,会议结束的时候,他把那份项目报告带走了,准备下午再看一遍。

整个上午,他没有提那两个字。

下午的时候,埃维利亚来汇报一件情报的事,说完之后,他让她坐着,「有件事,」他说,「你帮我查一下,不急,」他停了一下,「『谢赫奥马尔』这个叫法,现在在民间流传的范围有多大,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主要是在哪些地区,哪些人群。」

埃维利亚把这几个问题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听到了,」她说。

「查一下,」奥马尔说,「三天后告诉我。」

埃维利亚点了头,「好。」

三天后她带来了一份东西,不是打印的,是她自己写的,几页纸,字迹工整,放到他桌上,「我查了,」她说,「这个叫法,最早出现在费赞,大概是一年半到两年前,从部落的清真寺传出来的,起初是几个谢赫在私下场合这么叫,后来慢慢进了普通人的日常说话里。」

「现在,」她继续说,「主要在费赞和的黎波里塔尼亚西部,班加西那边也有,但密度低一些。」她把手指放到那份东西的第二页,「这里有几个具体的例子,是我的人在不同场合记录下来的,都是普通人在日常说话里用的,没有经过任何组织或者动员。」

奥马尔把那份东西拿过来,从头看到尾,没有说话。

那几个具体的例子里,有一个市集上的商贩在跟买东西的人说,说谢赫奥马尔搞的那个合作社让他今年多赚了不少;有一个老人在清真寺外面跟人聊天,说这个谢赫做事和别人不一样,说他懂得;还有一个女人在给孩子讲今年学校新开的课,说以后你们都会感谢谢赫奥马尔的。

他把那份东西放回桌上,「你自己怎么看这件事。」

埃维利亚「我觉得,」她说,「这件事是真实的,不是被推动的,是从下面长出来的。这种东西,推是推不出来的,只有真实的才能自己长。」她把手从桌上收回来,「但我想说另一件事。」

「说。」

「这件事成了,」埃维利亚说,「但它现在还很细,在费赞和的黎波里塔尼亚西部扎根了,但班加西和东部地区密度低,那些地方历史上和的黎波里的关系就不紧密,宗教话语权的竞争也更复杂。如果这件事要真正成,东部那边也需要时间,可能需要再三到五年。」

「我知道,」奥马尔说,「这件事不急,让它自己长,我们做的是不让它被掐断,不是催它。」他把那份东西折起来,「这份东西,烧掉。」

「好,」埃维利亚站起来,「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他说,「去吧。」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费赞旧基地的那间屋子里坐了很久。

他知道另一条时间在线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那个叫法在另一条时间在线也曾经出现过,出现过,然后在某一年的秋天里,和很多其他东西一起,消失了。那条时间在线的结局,他知道得很清楚,清楚到他有时候不愿意在脑子里把它过完。

那条时间在线,宗教合法性始终是一个悬而未决的东西——有人用它,有人质疑它,有人拿它当武器,到最后,它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人利用来推倒一切的缺口。金沙国的钱进来,摩萨德的线进来,各路媒体的话进来,全都从那个缺口进来的。一个政权可以扛住很多东西,但扛不住被人从根子上说是不义的,说是不配的,说是真主不认可的。那个叙事一旦成形,其他一切都是往那个方向推的力。

他在这条时间在线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所以他做了那些事。

从政变之后第一年,他就开始在费赞和各部落的清真寺里推动一件事:奥马尔本人亲自去讲,不是演讲,是真的站在经文旁边讲它,用阿拉伯语,用本地方言,说得出来源,引得出出处,回答得了问题。那些讲经的场合,他去过的次数,加起来超过四十次,每次他都认真准备,不走过场。

然后马哈茂德会去做那些必须有人做但不能由他来做的事。谢赫尤素福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在这条时间在线,那些试图在宗教话语权这块地盘上和他正面竞争的人,一个一个,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从这个城市的公开视野里消失了。马哈茂德做这些事,从来不问奥马尔要授权,奥马尔也从来不给,他们之间的默契就是:奥马尔不问,马哈茂德就做,做完不汇报,两个人见面说别的事。

还有埃维利亚的那条线,用了将近五年,把几个试图从外部插手利比亚宗教事务的渠道,一条一条掐掉,掐得干净,掐得不留痕迹,让那些渠道的人觉得是自己遇到了运气不好,而不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

这些事加在一起,今天埃维利亚带来的那份东西是它们共同的果。

今天埃维利亚带来的那份东西,几个普通人在日常说话里用的那几句话,说明有些事,他做对了。

不是因为他强迫他们这么叫。是因为那些事做下去,结果落在了人心里,人心给出了它自己的回应。

谢赫这个词,在伊斯兰世界的语境里,不是官职,不是头衔,是一种认可,是从下往上给的,不是从上往下授的。一个学者可以自称谢赫,但那没有用,真正有用的,是别人这么叫他,是普通人在市集上、在清真寺外、在给孩子解释事情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用这个词。

他在那间屋子里,感受了一下这个称号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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