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0章 第二次访问波斯(和解的尝试) (1/2)

1977年10月

奥马尔是第二次来波斯了。

第一次是1975年底,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飞机上他说,第一次谈判从来不是为了成功,是为了让对方知道我是认真的,埃维利亚在旁边,把那句话听完,没有接,就是在那里,把那句话让它在空气里待着。

两年,他在那两年里做了几件事。

他写了一篇论文,不是公开发表的那种,是那种他写完、让埃维利亚挑出来她觉得对的那些人看的那种,论文的题目是关于伊斯兰世界内部分歧的神学根源与现代和解路径,写了大概两万字,他花了四个月写,写的过程里翻了很多他以前读过但没有细读的东西,把那些东西细读过,写完,让埃维利亚找了一个在开罗的学者看,那个学者看完来了一封信,信里说了两件事,一件是他不同意论文里某两个地方的论断,说了为什么,另一件是他认识德黑兰一个神学院的学者,如果奥马尔去德黑兰,这个人值得见一下。

那封信,奥马尔把那两件事都记了。

今年九月,他通过那个开罗学者牵线,在德黑兰的行程里加了个会面,那个会面不在官方议程里,是一个额外的,两个人在一个普通的地方,喝茶,谈。

这次,他同时去利雅得和德黑兰,和上次一样,但顺序换了,上次先去德黑兰,这次先去利雅得,不是战略调整,是日程安排,利雅得那边的档期,他们给的是这个顺序。

利雅得,十月初,那种中东秋天的天,不热了,但还没有冷,是那种舒服的温度。

费萨尔王子没有来,上次接待他的那个王子这次不在,来接待的是另一个人,是宗教事务委员会的一个成员,叫苏莱曼,五十出头,戴眼镜,说话的方式是那种把话说得很仔细的方式,每一句话说完都要停一下,是那种在停顿里做确认的习惯。

他们在一个院子里坐下来,院子里有橙树,橙树的叶子在那个秋天的光里是很深的绿,果子还是青的,没有熟,挂在那些叶子里。

苏莱曼说了一段,关于金沙国对伊斯兰世界和解议题的原则立场,每一句话都是可以引用的那种说法,没有一句是他自己的判断,都是「我们的立场是「开头的。

奥马尔把那段话听完,「苏莱曼先生,」他说,「我不是来听立场声明的,上次费萨尔王子也给了我一份立场声明,我这次来,是想知道你们这边,有没有一个人,他是真的在想这件事,不是在代表立场,是在真正思考伊斯兰世界内部那道沟要怎么弥合,那样的人,我想和他谈。」

苏莱曼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这是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他说。

「是,」奥马尔说,「因为绕弯用不了这件事。」

苏莱曼在那里,把奥马尔看了看。先是用职业的眼光把他放进框架里评估了一遍,然后把这个框架收起来,重新看了一遍这个人本身,然后他把视线移开,「有这样的人,」他说,「但他不在这栋楼里。」

「能见吗,」奥马尔说。

「我去问,」苏莱曼说,「你今晚在利雅得,明天早上,如果他愿意,我来告诉你。」

奥马尔点了头。

第二天早上,苏莱曼来了,带了个名字,说那个人今天下午可以见,地点在老城那边的一个清真寺旁边的一间屋子,不是正式的,就是两个人坐着说话。苏莱曼在传话的时候,表情是那种他自己也不完全确定这件事会有什么结果的表情,他把这个安排告诉奥马尔,然后说了一句:「那个人,不喜欢官方场合,他答应见你,是因为他想见你,不是因为上面安排他见你。」

奥马尔把那句话记住了,「谢谢,」他说,「这个区别,很重要。」

苏莱曼点了头,走了。

他去了。

那个人叫阿卜杜拉·本·萨尔曼,六十多岁,在金沙国的宗教系统里做了很多年学问,不是那种有很多公开发言的人,是那种在清真寺旁边那间屋子里翻书的那种人,他的书架,奥马尔进去的时候往那个书架扫了一眼,书很多,是那种被真的翻过很多次的书,有的书脊是破的,有的书里夹着纸条,那种纸条的密度,是他一直在读的样子。

他们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那个老人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认为那道沟,是什么时候最深的。」

奥马尔想了想,「不是一个时间点,」他说,「是每次一边用宗教理由给政治动作背书的时候,那道沟就深一点,不是教义造成的,是把教义当工具的那些人造成的。」

那个老人把这个回答想了想,「这个说法,」他说,「你说的是真实的,但你说完之后,我问你:谁来定义哪些是工具、哪些是真正的信仰?」

那是个他没有立刻答得出来的问题,他沉了一下,「这件事,」他最后说,「我认为只有每个相信它的人自己能定义,不能从外部裁判,问题是,两边都这么认为,都认为自己是真实的,对方是工具,这件事,用争论解决不了。」

「所以,」那个老人说,「你来做这件事,你绕开争论,你想走哪条路。」

「我不知道,」奥马尔说,「我现在只知道争论那条路不通,所以我来,我坐下,我谈,我看有没有另一条路,不是我一个人找,是我来找愿意一起找的人。」

那个老人点了头,「你说了件真实的事,」他说,「这件事,需要的不只是找路,是让那边的人也相信有路可找,这是更难的部分,你做到那一步,我们谈下一步。」

「下次来,」奥马尔说,「还来这里。」

「来,」那个老人说,「我在。」,那不是接待,也不是在说立场。那是真正的谈——两个人从不同的方向,相向而谈。有时候不同意,有时候对方的一句话让他停下来想一下,有时候他说的一句话让那个老人的手在书上停了。

最后,那个老人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做这件事,」他说,「你的目的是利比亚,还是这件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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