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0章 高卢震怒 (1/3)

1980年9月

高卢大使的照会在九月初到的。

不是外交部收的,是直接送到奥马尔办公室的,这件事本身就是信号——高卢这次不走正常渠道,直接送到他办公室,他们想让他知道这件事的级别。

照会很长,奥马尔从头到尾看完,花了大概二十分钟。

奥马尔读那份照会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他把文档往桌上放平,那是他在读一个需要仔细看的文档时的习惯,让它和眼睛保持一个固定的距离。

高卢的论点有三个。

第一个,「不得单方面改变现状」,他在这句话下面用铅笔轻轻划了一道。1955年那份条约里,那片土地的归属是明确写进去的,如果那是领土而不是争议,那么在上面建东西,不叫改变现状,叫行使主权。他把这道线划完,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条约义务」,他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查原文。他知道那个条约的大概内容,但他要的不是大概,是原文里的确切措辞,是那个义务条款具体写到哪里为止。这件事他下午让人去查了,查完的结果是他知道的那个版本——政治支持,没有军事条款。

第三个,「一切必要措施」,他读到这里,把这五个字压了压。在国际外交的语境里,这五个字有两种用法,一种是真的有后手,在说之前已经想好了下一步;另一种是没有后手,但需要让对方感受到压力,所以用了最重的措辞。贝鲁是一个精准的人,他用了这个词,不代表巴黎已经决定了什么,代表他们还在考虑选项。还在考虑,说明还没决定。还没决定,就有空间。

他在照会上写了六个字:安排会面,本周。

高卢大使贝鲁来的那天,下午两点。

他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人,在北非做了将近二十年外交,普通话说得流利,阿拉伯语也能应付基本场合,是那种把这个地方当真正主场来经营的人,不是走过场的。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坐下,把文档包放在旁边,看着奥马尔。

「卡上校,」他说,「这件事,我们需要直接谈。」

「好,」奥马尔说,「你说。」

贝鲁把三个论点说了,比照会里简洁,是他自己经过的语言,不是外交文本,眼神是直的,是那种做了很多年这行的人才有的那种直,不回避,不绕弯。说完,「我们需要利比亚停止在奥祖的建设活动,」他说,「这是我们的底线。」

奥马尔把这话听完,没有立刻回答,把那份备忘录从文档夹里拿出来,推过去,「你看一下这个,」他说。

在贝鲁低头看那份备忘录的那三分钟里,奥马尔在对面坐着,就是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什么都没动,看着贝鲁看那份文档。

贝鲁是一个读东西快的人,但他在这份文档上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他把相关条款那段读了不止一遍,奥马尔从他的眼球移动方式看出来他在回头重读,那个动作很小,但在那么近的距离里看得清楚。他在确认那几行法文说的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不是翻译问题,不是措辞模糊,就是那几行字,就是那个意思,白纸黑字年两方签字的那一份。这三分钟里,奥马尔一句话都没说,就等着,等贝鲁把那几行读完,读到他知道他读完了为止。

贝鲁看了大约三分钟,擡起头。

「这份文档,」奥马尔说,「是1955年的原本,高卢和利比亚两方签字的那一份的复印件,你可以拿回去核对,奥祖地带,在那份文档里,是利比亚领土。」

「那份条约,」贝鲁说,「在乍得独立时——」

「我知道乍得的立场,」奥马尔说,「他们有他们的解释,但我们在利比亚的领土上建了一座医疗站。」

贝鲁在那个「医疗站」上顿了顿。他来之前知道是工程建设,但医疗站这两个字是第一次从对方嘴里正式说出来。他把两个膝盖并拢了并拢,那是一个人在找不到下一句话的时候会有的小动作。

「一座四十床的医疗站,」奥马尔说,「服务奥祖及周边地区的居民,那个地方二十年没有任何医疗设施,贝鲁大使,你在北非做了很久,你知道那个地方的人用什么看病。」

贝鲁没有接这句话。

「我们当然理解高卢对地区稳定的关切,」奥马尔说,「这也是我们的关切,一座医疗站,对地区稳定不构成威胁。」

这句话说完,那个房间里有一段安静。

贝鲁是做了二十年外交的人,他知道这段安静是什么含义。对方把一个他找不到切入口的框架放在那里了,「医疗站」这两个字,让他所有的论点都变成了在向一座医院施压,这件事他没办法带回巴黎。

「卡上校,」他说,「我们的担忧不只是建筑本身。」

「我理解,」奥马尔说,「如果高卢有具体的关切,我愿意听,但我们没有办法停止为利比亚居民提供医疗服务。」

贝鲁在那个「没有办法」上听出来了,那不是强硬,那是一个把手摊开的人说的话,完全平静,里面没有任何可以被当作攻击性的东西,没有威胁,没有傲慢,就是一个事实,说出来了,放在那里。

这场会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贝鲁站起来,握手,礼貌,什么都没说定。

走到门口,「奥祖的建设,」他说,「会继续?」

「医疗站,」奥马尔说,「会竣工。」

贝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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