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西瓦尔最终没能做出选择。
他只是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无人察觉他内心的撕扯,也无人在乎。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当那位最强神殿骑士——他的名字是雷纳尔多,他的剑被阿布罗狄的荆棘缠住时,他没有选择催动念刃强行突破。相反,他松开了手。
「够了。」雷纳尔多说。他环视四周,另外三名神殿骑士中有两人已失去意识,还有一人正单膝跪地,肩甲碎裂处渗着血。「继续战斗毫无意义。」
阿布罗狄挑了挑眉,缠绕的荆棘却没有松开。这位灵园主教站在破开的穹顶下方,午后的光线通过荆棘的缝隙洒落。他的目光越过雷纳尔多,看向班杰明。
「男爵?」阿布罗狄问,「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些,试图伤害您性命的虔诚信徒?」
班杰明用手背擦去鼻血。超负荷使用念力的代价正在显现。太阳穴突突跳动,视野边缘有细微的金星闪烁。但他站得笔直。
「处置?」班杰明重复这个词,「我不处置任何人。我只想要答案。」
他停在雷纳尔多面前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布莱克伍德。」雷纳尔多先开口了。他没有使用「男爵」这个头衔,而是直呼姓氏:「你对苍白教会,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问题来得突然,却又理所当然。
「你在刚才的战斗中没有使出全力。」班杰明说,陈述事实而非质问,「如果你真的想杀我,阿布罗狄的荆棘未必拦得住你的苍白净火。」
雷纳尔多沉默。
「所以你在犹豫。」班杰明继续说,「你在怀疑这场战斗的意义。既然如此——」
「我的态度取决于你们的表现。这不是敷衍,骑士,我是认真的。苍白教会可以继续是那个庇护信徒、践行女神教义的组织,也可以变成为了「更高的目标」而践踏生命、扭曲信仰的怪物。选择权不在我,而在你们手中。」
「这样啊……」雷纳尔多缓缓点头,肩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我理解了……男爵。」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剑。动作很慢,仿佛那把剑有千钧重。然后他没有将剑收回鞘中,而是将它平举在胸前。
「愿女神指引你的道路。」雷纳尔多说。
「愿她先指引你们找回正确的路。」
走出地下圣所的信道漫长而昏暗。
莉维亚紧紧跟在班杰明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修女袍的袖口。她偷瞄着他的侧脸,嘴唇张了又合,反复数次,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该怎么问?
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可是她已经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了。问「你会原谅我吗」?但班杰明在圣所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他拒绝原谅,因为原谅意味着默许她的自我欺骗。
可是如果不问点什么,如果不做点什么,她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于是她竟对阿布罗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阿布罗狄正检查着袖口上被苍白净火烧出的破洞,闻言挑眉:「我连晚餐吃什么都没想好,又怎会知道男爵的心思?」
莉维亚愣住了:「在这种时候……你还关心晚上吃什么?」
「为什么不想?」阿布罗狄眼神却飘向远处,「男爵好不容易出来了,最大的烦心事解决了,我只想好好喝一杯庆祝。最好是在一片玫瑰园里……我太久没见过新生的玫瑰了。」
莉维亚还想说什么,但信道前方传来了喧闹声。
沿途遇到的普通修士们,看见莉维亚的瞬间,眼中爆发出溺水者见到浮木般的光。在他们心里,她仍是那位在民间享有盛誉、圣泉领的实际管理者,莉维亚修女。
这目光让莉维亚更加不好受。
大教堂内的景象堪称灾难。
愤怒的民众挤满了神圣的殿堂,不知是谁先动的手,长椅翻倒,烛台碎裂,圣像蒙尘。这片混乱让莉维亚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阿布罗狄在她身后低声感慨:「我主持教会那会儿,可没见过这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