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朝事深 清流、世家
经波院, 书阁。
苏远澄合上手中的《刑律辑注》,揉了揉酸胀的眼尾,而后舒展了下腰肢, 带着几分慵懒。
她起身, 捧着书走向眼前一排清漆木纹书架, 厚重的典籍被稳稳推回原处,发出一声闷响。
苏远澄正欲转身, 目光便被上层一册《北河路程图略》牵引去。
梯子立在对侧架子旁,她擡眼估了估图略的高度,自己踮踮脚约莫是能够到的,便懒得费力去搬, 稍稍向前挪了半步, 微微仰头,踮起脚尖伸出手去够。
这些时日对案子过于挂心,她清瘦许多, 踮脚时衣裳贴住脊背,勾出细薄的曲线, 腰间的软缎衣摆随着动作轻轻上移, 露出一小片腻白的肌肤。
苏远澄的指尖几次擦过书脊,却总差着一点距离,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不甘心地将脚跟用力绷起擡高, 身体下意识前倾。
就在此时,一股灼热的气息忽地从身后笼罩下来。
不等她反应,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已从左侧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越过她的头顶,长指轻松勾住那册《北河路程图略》, 向下一抽便取了出来。
苏远澄的身体早在他靠上来时便蓦然僵住,指尖停在半空,呼吸亦漏了半拍。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檀香味已沁入他的肌肤,饶是新鲜的汗意,也未曾将其盖过,而是混杂着,叫嚣着,寸寸入侵她鼻周的空气。
他的掌心滚烫得惊人,还带着一点薄汗的潮湿,无名指整整好覆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指腹粗粝而灼热,高温瞬间浸入四肢百骸,搅得她心乱。
“是这本?”
屈邵低头询问,粗重的呼吸拂动她的碎发,唇几乎要粘贴她的额角,低沉的嗓音里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
苏远澄胡乱点点头,正要收回手去接书,绷得过久的脚尖却骤然一松,失衡袭来,她一个踉跄,竟直直踩在他的脚背之上。
身体则不受控制地跌入他怀中,严丝合缝地,填补了二人肌肤的最后一丝间隙。
屈邵被她突如其来的后倒惊得心口一跳,手臂瞬间收紧,将人牢牢箍在胸前。
“急什么?”他失笑道。
许是觉着没站稳丢人,苏远澄的脸霎时烧了起来,她猛地缩回搭在他大臂上的手,背到身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擡手夺过他手中的书册,抿唇不语。
屈邵垂眸,就见她雪腮晕开艳色,目色流转间鲜活动人,尽显小女儿的娇态,刹那间斥怪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无奈地纵容道:
“小心些,要什么书喊人帮你取下就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或者……唤我便是。”
他微喘着气,竟有些分不清是方才练枪练太久了,还是怀中的人太香了。
他胸膛的起伏透着相贴的后背传给苏远澄,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极有力的心跳,和过于暧昧的气息。
“书拿到了,大人也该松开了吧。”苏远澄淡淡开口,避开了屈邵灼热的视线。
屈邵用鼻腔低低“嗯”了一声,依言退后一步,放开了她,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冷峻,连呼吸都收敛得极为平稳。
苏远澄拿着书坐回美人榻上,双手撑在边沿,微微倾身向前,看向屈邵:“大人,会审结果出来了吗?”
她每天都问他一遍,他也总不厌其烦地将进展细细说与她听。
可今日,屈邵沉默了片刻。
苏远澄心颤了颤,却见他微微勾唇道:“阿橙,四皇子的判决已下。问斩,明年秋末便行刑。其党羽亲信,该斩的斩,抄的抄,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苏远澄眼睛骤然发亮,她猛地从榻上跳起,急切地确认道:“真的吗!太好了!那李兄呢,他如何了?”
“嗯……他撑下来了,陛下命人妥善医治着。”
苏远澄书也顾不上读了,激动得在书阁内踱步,嘴里念着等李弘朗伤好了便去探望,还要去告诉盼第大仇得报的好消息,顺便祭奠那一同死去的六十八名女举子……
屈邵负手而立,望着她雀跃的身影,眼底却晦涩难明。
李弘朗受刑七日,鞭笞、烙铁、夹棍……他浑身不见一处好肉,却仍撑到了三堂会审的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