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 goodbye
三天后的清晨,养和医院深切治疗室的监护仪器忽然发出一阵节律平稳的轻响。
叶司意,醒了。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方知珩耳中,他不顾身子仍然虚弱,坚持让母亲方毓慧推着轮椅,往深切治疗室赶去。
刚到门口,便撞见前来探望的甘家大太太陆怀芩、二少爷甘司廷和二小姐甘璟粤。
陆怀芩是叶司意的干妈,和裴婉仪一样看着叶司意长大,早已将其视若亲女,此刻眼眶通红,双手还在止不住发抖。
方才,叶司意后背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几乎要将她击溃,若不是甘司廷及时伸手扶住,她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知珩……”陆怀芩哽声道,看着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的方知珩,更是满心疼惜。
方知珩心头一沉,不用问便也猜得到里面的情形有多惨烈,他来不及寒暄,微微颔首示意,便快速转动轮椅,推门进入了病房。
病房内很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叶司意的姨婆裴婉仪正守在床边,见来人是方知珩,连忙上前接过轮椅把手,将他推到病床前,轻声道:“我先出去了,你在这里陪司意说说话。”
病房的门被裴婉仪轻轻合上,一室寂静。
方知珩的目光,牢牢黏在趴在病床上的叶司意身上,她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两道触目的鲜红血迹,氧气面罩下的脸色惨白如头顶悬挂着的灯光,气息微弱,眼神涣散。
可当视线落在方知珩身上那一刻,她泛红的眼角弯起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叶司意费力地动了动左手,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知珩……”
“司意,你别动。”
方知珩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她冰凉的指尖上,他连忙紧紧握住她的左手,而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拂开她额角汗湿凌乱的碎发。
从进门那一刻起,他无数次克制自己不去看她的后背,可澄碧邨那晚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滚现。
当时,方景彦疯了一般将她砸向玻璃茶几,尖锐的碎片划破皮肉,鲜血顺着玻璃漫开,染红了一地。
那是叶司意为了救他,才硬生生扛下的重创。
那两道触骨的伤口,每一寸,都刻着他的愧疚与不甘。
“司意……对不起……”方知珩喉头哽咽,“都是因为我……”
叶司意缓缓将掌心轻粘贴他的脸颊,动作轻得像羽毛,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带着释然,也带着些许藏在旧时光里的温柔。
“不要自责,知珩。”叶司意的气息依旧微弱,“这些……是我这四年来,欠你的。”
“你从来没有欠过我。”方知珩用力摇头,又一滴泪随之滑落,“我以前说过,只要做朋友,我们就永远不会分手。可是现在,不止是做朋友,做家人,也一样可以不分手。”
话毕,他微微倾身,隔着微凉的氧气面罩,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Kiss goodbye.”
叶司意听到这句低沉而笃定的话,双睫随着心中悄然漾开的思绪,轻轻一颤。
一年前,他们在曼彻斯特分开那天,他也是这样,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出这句“Kiss goodbye”。
那时,是告别恋人。
现在,是告别过往。
还没等叶司意开口,方知珩再次握紧她的手,目光无比坚定:“等你康复了,去找叶振衍。”
滚烫的三个字,小心翼翼地停留在叶司意心上。
“司意,我们都是死里逃生的人。”方知珩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却字字认真,“这次,我真的没想过我会活下来。可活着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人生太短暂,死亡从来都不远,我们不该在这一辈子,留太多遗憾。”
“给自己一个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