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松仁的真面目
两日光阴倏忽而过,港岛连日阴雨连绵,雾气伴着初夏的潮湿,紧密缠裹着关口楼宇,入境处的通关信道人来人往。
自境外仓促折返香港的郭立武刚踏出入境核验区,便被数名海关人员上前拦停,二话不说直接移交油麻地警署。
警署冰冷审讯室的门被执勤警员用力合上,隔绝了室外所有纷扰与淅沥雨声。
郭立武惦念兄长郭立文的后事,落座之后始终满腔愤懑,数次起身和执勤警员争执辩驳,桌椅磕碰之声在密闭房间里反复回荡。
半小时后,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徐晋屹一身熨帖警服,身形挺拔,大步踏入屋内,眉眼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铐起来。”
执勤警员面露迟疑,小声嗫嚅:“徐……徐督察,这……”
郭立武当即拍桌而起,脖颈青筋绷起,吼声撞在灰白墙壁上:“喂!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回国替我亲大哥处理后事,你们二话不说把我带来警署,现在还要给我上铐?我要见你上司!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
“你嚷什么?”徐晋屹睨着躁动的男人,指节轻叩审讯桌边缘,“你好好配合做完笔录,自然会放你走。如果你再对我们的警员动手,我只能把你铐起来。”
郭立武胸腔内的怒火几度翻涌,掂量眼下处境,悻悻撇了撇嘴,重重坐回座椅,敛了气焰不再出声。
徐晋屹反手关上审讯室的门,将一沓厚厚的银行流水单据用力拍在桌面上,纸张碰撞发出沉闷声响,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条目铺展在二人之间。
“郭立武,老实交代,你和死者郭立文、方景彦之间的巨额资金往来,到底暗藏什么勾当?”
郭立武下意识摩挲裤腿,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嘴上却刻意装傻充愣:“阿sir,方景彦是谁我压根不认识,我只是代替大哥打理客户回款,哪里分得清客户身份。”
徐晋屹双手撑住桌沿,锐利的目光死死锁着他飘忽的眼神:“天堃医疗中心多批海外药物进口时间,次次和你给方景彦转账的日期精准重合,你还要继续狡辩?”
“人已经死了,有问题你们去找我大哥咯。”郭立武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仰面靠着椅背,拒不松口。
听着郭立武的话语,徐晋屹心头积郁着连日的烦闷,终于忍不住擡脚狠狠踹向他身下座椅,铁椅骤然在地面滑出刺耳声响。
徐晋屹支着身体微微前倾,冷冷道:“前几日,我亲眼目睹郭立文跳海,可尸身却出现在数十公里外的飞鹅山,尸检报告显示,他根本不是溺水身亡。”
这句话宛若惊雷轰然砸在郭立武耳边,方才漫不经心的脸色顿时褪尽血色,故作的镇定也随之顷刻崩塌。
一个多月前,他遵照兄长郭立文的吩咐,亲手了结方景彦母子连同其情妇白媚三条性命,一直靠着郭立文的庇护躲在境外茍活。
如今郭立文蹊跷殒命,稍加思忖便洞悉一切,幕后灭口之人,定然是郭立文效忠数十年的齐松仁。
郭立武下意识擡眼看向跟前的徐晋屹,一边想要借警方的力量脱离魔爪,一边又不敢坦白自己身负命案、沦为帮凶的事实,两难之下,心绪乱作一团。
徐晋屹捕捉到他神情剧变,再度压低声音,字字带着警示:“郭立武,我奉劝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方。方景彦和郭立文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你未来的下场。”
“你少他妈在这儿吓唬我!”郭立武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刻意拔高音量掩饰内心深处的惶恐,“我再说一遍,我什么都不知道!你问完了没?问完了赶紧放我走,我要去见我大哥最后一面!”
几番盘问拉锯,始终撬不开郭立武的嘴,徐晋屹只得暂且转变策略:“你可以走,但我要暂时扣押你的身份证件和护照。”
郭立武闻言面露不满,眉头拧成一团:“你有没有搞错?我还要帮我大哥办后事,能跑去哪儿?”
徐晋屹直起身躯,居高临下俯视对方,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警察做事,轮不到你来教。”
郭立武慑于他周身的凛冽气场,万般不甘,终究只能掏出全部证件,老老实实递上前。
离开审讯室前,他还刻意斜睨徐晋屹胸前的警官证,暗暗记下他的姓名与警号。
目送郭立武叼着烟卷,吊儿郎当迈步走远,身旁的执勤警员困惑地挠了挠头,上前开口:“徐督察,我们好不容易才把郭立武找回来,就这么放他走?”
徐晋屹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我已经让B组的罗咏慈督察,安排便衣警员全天候尾随盯梢,他想跑,没那么容易。”
执勤警员听后,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着手整理笔录卷宗。
徐晋屹低头看向手中郭立武的证件与护照,渐渐收敛笑意,冷调的琥珀色眼眸中复上沉凝。
接连惨死的人命悬在心头,方家满门冤屈尚未昭雪,他绝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定要顺着郭立武这条线索深挖到底,给所有枉死之人讨回迟来的公道。
油麻地警署大门外,潮湿的疾风裹挟着雨水的凉意扑面而来,郭立武烦躁地点燃了叼在嘴里的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