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晋屹查案遇险
梅雨季的深夜海风刺骨,咸湿潮气像薄刃割刮着皮肉,潮浪一遍又一遍拍击着码头堤岸的石墩。
郭立武裹紧连帽卫衣,手里握着裤兜内的钥匙,身形在树影里缩成一团,远远望见树丛旁停着一辆无牌黑色轿车。
他双脚顿在原地,朝四周迅速张望一番,便快步踏过泥泞碎石,擡手轻叩半降的车窗玻璃。
车内的人闻声后,将车窗彻底落尽,高志朗戴着深灰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身旁司机端坐驾驶座,膝头平放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咖色旅行袋。
高志朗眼皮都未曾擡起,语调平冷无波:“东西呢?”
郭立武身子微微前倾,神色慌张地探进车窗内:“我没带在身上。”
高志朗低低嗤笑一声,终于掀了掀眼皮,眼里淬着寒光:“我向来信守约定,钱备齐,出境船也安排妥当,你反倒空着手来?”
“我不是故意耍花样!”郭立武喉间发紧,压着音量急声解释,“这两日总有尾巴跟着我,铁定是警署那群人,U盘贴身带着太冒险,稍有不慎两头全完蛋。”
高志朗问道:“东西藏在哪?”
“我家在云华台四层C座,客厅斗柜第二层底下,塑封胶带牢牢粘着。”郭立武摸出裤袋中的铜质钥匙,一把塞进高志朗掌心,“家门钥匙给你,我也是只想保命,绝不敢耍花招。”
高志朗捏着那枚带着些许锈味的钥匙,沉吟片刻,朝司机擡了擡下巴示意,司机立刻将沉甸甸的旅行袋递出窗外。
郭立武一把搂紧旅行袋,迫不及待扯开拉链,上层一沓沓崭新美元晃得他眼冒亮光,心头悬着的巨石瞬时落地,贪婪地抚摸着纸币边缘。
高志朗见状,将警告敲在他耳边:“泊位A船上都是我们的人。我现在动身去你的住所取U盘,但凡少一样对象,后果你自行承担。”
郭立武满不在乎摆了摆手,底气十足:“放心,真找不到,我自行了断,绝不拖累你们。”
高志朗半信半疑蹙紧眉,缓缓升起车窗,掌心反复摩挲着那枚铜制钥匙上的纹路,车厢里气氛沉滞压抑。
司机低声请示:“高律师,现在动身去云华台?”
“齐先生吩咐过,务必亲眼看着他登船再离开。”高志朗目光锁死郭立武抱着钱袋走远的背影,眼里毫无波澜。
郭立武脚步轻快,怀里的旅行袋是他逃出生天的全部依仗,月光稀薄,照不透袋底深处暗藏的猫腻与他的无知浅陋,满心只剩暴富脱身的窃喜与忐忑。
刚踏上码头登船步道,一道沉冷男声突然刺破死寂夜色:“郭立武!站住!”
郭立武闻声,猛然回过头,只见徐晋屹带着数名便衣警员从暗处围栏后冲了出来,即将把他层层围堵。
看着眼前这一幕,郭立武慌忙将怀里的钱袋往胸口按紧,喉头狠狠滚了一圈,用力咽了口唾沫,半点不敢迟疑,转身拔腿朝着空旷马路疯狂奔。
“徐督察!这小子果然要跑路!”一名警员高声呼喊。
徐晋屹下颌紧绷,擡手沉声下令:“追!”
风声与追喊声灌满耳朵,不断充斥着郭立武的鼓膜,他全程不敢回头往后看,眼里只剩往前逃窜的道路,和必须脱身的念头。
一行人快步穷追,郭立武慌不择路翻越隔离铁栅栏,脚下湿滑积水让他猝然失衡,整个人重重摔在柏油马路上。
怀中的旅行袋脱手飞出,钱币散落半空,他顾不上浑身擦伤,手脚并用地扑过去捡拾钞票。
可他刚触到距离最近的那张美元纸钞,一道突如其来的惨白远光灯直直横照在他脸上,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刺耳的货车喇叭轰鸣而至。
砰——
巨大的撞击声混杂着尖锐的刹车声,响彻整片码头。
徐晋屹与一众警员僵在栅栏边,呼吸与思绪都在这一刻,随之停滞了几秒。
不远处的郭立武已经瘫倒在路面,四肢扭曲,口鼻不断涌出浓稠鲜血,右手还徒劳地向上高举,试图抓住散落的纸钞。
可夜风卷着惨白纸片缓缓飘落,映入他逐渐浑浊瞳孔的,哪是什么美元,而是一张又一张崭新的冥币。
这一刻,过往的画面轰然砸进他脑海。
当初他遵照兄长郭立文的吩咐,在船上用麻绳了结准备逃亡的方景彦时,对方携带的手提包中,也是一模一样扎得整整齐齐的冥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