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往后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1/5)

往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清晨的香港国际机场,连绵几日的风雨没能冲淡航站楼半分往来人流,厚重的玻璃幕墙上覆满细密流淌的雨珠。

齐述一办完全部行李托运,身侧只剩齐稚一、陆聿闻与佩姨前来送行,临别的四人静立在落地窗前,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们隔了一层无形屏障。

他侧头看向浑身蒙着一层灰败倦意的妹妹,又一次轻声劝说:“稚一,你真的不跟哥哥一起走吗?”

齐稚一摇着头,双手死死绞着素色裙摆:“我要留在香港等妈咪回来。哥,你不必时时刻刻记挂我,安心去往曼彻斯特就好。今年圣诞节,我和聿闻哥、若妍姐一起过去看你们。”

齐述一长长叹息一声,心知妹妹早已打定主意,再多劝说也只是徒增彼此离愁,只能勉强应下。

一旁的佩姨上前拍了拍齐稚一单薄的后背,对齐述一柔声道:“少爷,您放宽心远行。有我日夜守在二小姐身边照料起居,绝不会让她独自孤单难熬。”

齐述一擡眼看向陪伴了齐家二十七年的佩姨,鼻尖和眼眶泛起阵阵酸热:“佩姨,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一直劳烦您费心照看我们兄妹二人。”

“傻孩子,说什么劳烦二字。”佩姨连忙抹了抹眼角,“先生和太太当年于我有再造之恩,你们兄妹更是我一手拉扯长大的,我们本就是割舍不开的一家人。您只管放心出发,香港这边万事有我撑着。”

克制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终究绷断,齐述一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牢牢将佩姨拥入怀中。

怀抱里是独属于旧宅烟火的温柔暖意,是这个分崩离析的家里,仅剩最后一点不曾掺染血色与谎言的真切温柔。

良久,齐稚一才缓步上前,牵过哥哥微凉的手掌,压低声音开口:“对了哥,还有一件事,我今天一定要转告你。昨天傍晚,我特意去看守所见了高叔叔,他亲口同我说,当初在云华台打算对徐晋屹动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自作主张,并非爹地下令授意。”

齐述一闻言,温柔抚过妹妹凌乱垂落的额发,沉默地听着。

齐稚一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清楚如今再说这些,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一切,可高叔叔反复嘱托,一定要让我把这句话带给你。”

“我知道了。”齐述一温声应下,语气听不出过多波澜,心底积压的万千纷杂心绪却在此刻悄然松动了几分。

身侧的陆聿闻适时开口,轻声补充案情相关事宜:“高志朗目前仅被检方指控袭警、妨碍司法公务两项罪名,情节尚有转圜余地,最终刑期不会过长,若妍这些天也在全程跟进,你不必为此过度忧心。”

说罢,陆聿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封皮的房契与产权转让协议书,递到齐稚一手中。

“这套跑马地的空置公寓,是述一早前为海潮置办的居所,手续我已经全部代为办理妥当,只要你签下名字,整套房产便能过户到你名下。”

齐稚一一怔,右手颤抖着接过那叠薄薄的文档,一滴温热泪珠猝不及防滚下,轻落在纸页边角。

陆聿闻目光深远,将后续繁琐的司法流程细细交代清楚:“再过一段时日,齐叔叔相关的案件便会正式开庭审理。证据链完整清晰,能够证实你们母子三人从未参与任何灰色交易与命案,但徐督察托我转告你们,警方后续大概率会联系你和林阿姨,通过跨境在线视频完成完整书面供词录制。稚一留在香港,需要配合警方补充家中线索、现场物证相关笔录,整条证据链闭环后,案件便会正常移交高等法院排期审判。”

“我明白。”齐述一点头,目光满是恳切,“往后稚一在香港的诸多琐事,还要劳烦你多照拂。”

“该说这句话的人,从来都是我。”陆聿闻拍了拍齐述一的肩,“记得代我向吟秋、海潮问好。”

齐述一应下,转头看向怀里紧紧把房契贴在胸口的齐稚一,再次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胸膛轻抵着她发顶。

“这套房子是从前海潮住过的地方,工作以后按揭一直都是由我承担,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再过不久,齐氏银行的全部资产与我们原先居住的地方都会依法查封,你和佩姨趁早搬过去,也好有一处安稳容身之所。”他收紧手臂,低声安抚,“稚一,凡事不要一个人硬扛。如果哪天觉得太过孤单难熬,随时过来,小秋一定也很记挂你。”

齐稚一靠在他的肩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字句:“我答应你。”

陆聿闻上前环住齐稚一的肩头,对齐述一提醒道:“登机时间快到了,你该进去了。这里有我和佩姨,一定会替你好好照看稚一。”

听到这里,齐述一拭去眼角未干的泪,伸手与陆聿闻紧紧相握,一句无声托付尽数融在掌心相触的力道里。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妹妹与佩姨,再三挥手道别,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海关入口走去。

玻璃隔断之外,齐稚一钉在原地,望着哥哥清瘦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彻底汇入来往人群,再也分辨不清,积攒了数日的委屈、无助与不舍轰然决堤。

她一头埋入陆聿闻怀中,压抑细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在周边漫开。

陆聿闻一下下揉着她的发丝,安抚道:“稚一,别怕,还有我在。”

齐稚一咬着牙点了点头,死死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刻意隔绝周遭所有光亮与喧嚣,哪怕只有短短一瞬,她也不愿直面这份骨肉分离、家人四散飘零的残酷现实。

航站楼另一侧的落地玻璃旁,徐政元与徐晋屹并肩静立,将方才离别的一幕悄悄看在眼里。

徐政元望着齐述一消失的方向,心口沉甸甸的愧疚层层席卷而上,手指反复蜷缩又松开,始终没有勇气上前道一句道别。

自葬礼那日,齐述一清晰划清二人血脉界限,直言他唯一的儿子是徐晋屹开始,他便心知,自己早已失去靠近亲生儿子的全部资格,半生懦弱造成的亏欠,穷极一生都无从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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