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齐炼来到珑州坊市东街。正值正午,东街格外拥挤。
大批散修和商户没有在自家摊位前忙活,而是不约而同地朝着街角那四座最大的连排商铺涌去。
「听说周家已经带人去接手了,这可是珑州坊市十年难得一见的稀罕事。」
「齐家也是倒了血霉,偏偏被丹霞宗削了配额。这下脸面怕是要被踩进泥里。」
齐炼原本打算去汇元堂找王掌柜收废料,但路已被看热闹的人堵死,只得顺着人潮来到那四间商铺门前。
挤到前方,便看到两拨人正在对峙。
商铺台阶上,二十多个黑装周家护卫趾高气昂,簇拥着一个手摇折扇的华服公子哥。此人是周家二公子周少游,炼气四层。
对面站着齐家东街老管事齐明,身后是十来个伙计和护卫,人个个面色铁青。
周少游用扇骨挑了挑帐本,催促道:「齐老管事,快把地契签了吧,别耽误周家做生意。」
齐明压下屈辱,微微一拱手:「且慢,先容我们将货物清空。」
伙计们红着眼眶走进铺子,将齐家的东西一箱箱往外搬。
齐明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铺面。家主的话还在他耳边,齐家内忧外患,绝不能给周家任何发难的借口。
一车、两车……四间铺子的货物很快被搬上木车。齐明一面吩咐收牌匾,一面在地契上签字画押。
正门上四块黑底金漆的牌匾:齐氏灵草、齐氏百宝、齐氏丹阁、齐氏兵刃,是老家主亲笔所题,挂在这里五十年了,自然也要带走。
「周二公子,铺子已交割完毕,就此别过。」
「慢着!」周少游一指头顶,「牌匾你们不能带走!」
齐明一愣:「周二公子,铺子和地契归了你们,但这牌匾刻的是齐家名号,自然要随我们带走。」
周少游仰头大笑。
「带走?地契上写的清清楚楚,铺子里外、一砖一瓦,从签字起就是我周家财产!房是周家的房,墙是周家的墙。牌匾钉在我周家的墙上,怎么算你齐家的东西?」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窃窃私语。
这牌匾要是被周家扣下,齐家以后在珑州还怎么擡得起头?
眼见周少游如此无赖,齐明的一张老脸瞬间涨得紫红。
「周二公子,望你不要欺人太甚!」
身后一名护卫更是直接拔刀怒吼:「你敢扣我齐家牌匾,我就劈了你!」
「你敢!」
周家护卫见状,也齐刷刷地亮出兵器、捏起法诀,将周少游护在身后。
剑拔弩张之际,齐明厉声喝住拔刀护卫:」给我退下!家主的命令都忘了吗?」
那护卫只能咬着牙,将长刀狠狠地插回刀鞘。
周少游越发得意,排开护卫走到齐明面前,用折扇杵了杵他肩膀:「老东西,算你识相。」
一名周家护卫望着房檐、谄媚地问道:「二公子,就这几块破烂牌匾,咱们拿回府里干嘛?」
周少游故意大了大嗓门:「齐家牌匾虽然刻得丑,木料倒是结实。带回去垫桌子腿,垫不平就劈了当柴烧,正好炖锅灵兽肉补补身子!」
周家众人顿时哄笑不止,一众目光全都聚焦在齐明和齐家伙计的身上,看着他们如何咽下这口奇耻大辱。
整个长街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声呵斥突然从人群外围响起:
「周少游,你想要这牌匾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周家也得礼尚往来。明日派人将周家正堂的牌匾送去齐府,我打算把它垫在茅房,不知周二公子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