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7章 废弃剑室 (1/4)

学院后山有一排旧屋。

那地方原是外院存剑之处,早年学生多,木剑、铁剑、断剑都要分门别类收在此处。后来学院新修了剑库,旧屋便空了下来,只剩一间半塌不塌的石室还挂着「剑室」二字。匾额上的漆剥落大半,远远望去,倒像「废室」。

火巷之后,索尔便被安置在这里。

严先生说得明白,不是囚禁,是观察。可观察二字落在门锁上,便同囚禁相差不多。剑室外有一名杂役守着,手里拿一串钥匙,腰间别着一根短棍。那杂役姓卢,年纪不大,见索尔出来进去,眼睛总跟着走,却又不敢看得太久。

他给索尔开锁时,总要先咳一声,好像不这样便不算按规矩办事。索尔听见咳声,便从屋里出来,站到门边等他。二人谁也不说破,倒像一套才立起来的旧规矩。

卢杂役其实也不凶。他本是外镇铁匠家的小儿子,因识几个字,被送来学院做杂役。火巷那日他也在,亲眼见索尔抱着孩子冲出来,所以看索尔时,眼神里倒不是全然惧怕,更像一个人明知炉火能暖手,却又怕手伸得太近。

法奥也被罚来。

罚名说得好听,叫「协助整理旧剑室,兼修火巷损毁梁木」。严先生当着众人只说他初入学院,不明规矩,不宜再往火巷人群里添乱。可赵承几人听了,仍忍不住低声笑。法奥听见了,没回头,只把袖口挽起。

卢杂役开门时,木门先卡住了门槛。

他推了两下没推动,索尔走上前,手掌贴在门边,轻轻一提,再往里一送。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灰尘从门缝里落下来,扑了法奥满脸。

法奥咳了两声。

索尔看了他一眼,道:「别张嘴。」

法奥正咳得厉害,听见这句,想答也答不出来。卢杂役在旁边忍笑没忍住,忙低头假装找钥匙。

旧剑室里比外面更冷。墙角堆着破木剑、旧剑架、缺页剑谱和几捆发霉的草席。窗纸破了两处,风一吹,灰尘便在光里慢慢浮动。屋顶有雨漏旧痕,地上几块青砖颜色发黑,像多年没干透。

墙上还钉着许多旧木牌,木牌上写着剑名和年号。有些字迹已经褪得只剩半边,比如「松风」「折柳」「青鱼」之类,一眼看去不像剑名,倒像旧时学生随手写下的闲话。角落有一只空陶罐,里面塞着几截断剑穗,颜色灰扑扑的,不知是谁多年以前收起来,又忘在这里。

索尔在墙角蹲下,从一堆霉草席下抽出一柄旧木剑。剑身黑沉沉的,握柄处被汗磨得发亮,剑尖却钝得像柴棍。

法奥道:「这柄还能用?」

索尔把木剑横在掌上,轻轻掂了掂,道:「重心正。」

法奥接过来,只觉木头沉,哪里正,哪里不正,全无分别。他照着索尔的样子掂了两下,险些打到自己的膝盖。卢杂役在门边看见,又低头去摸并不存在的钥匙。

索尔道:「这柄用得最多。用得多,才会磨成这样。」

法奥把黑剑靠在墙边,先去搬最靠门的一架旧剑架。那剑架看着不大,底下却积了潮气,像生了根。他弯腰一擡,剑架纹丝不动,反倒把自己的腰闪了一下。

索尔走过来,默默接住另一边。

法奥道:「我能搬。」

索尔道:「我知道。」

他说完,仍扶着那边。两人一前一后,把剑架移到院中。剑架下钻出几只小虫,卢杂役叫了一声,跳得比谁都远。法奥本想笑,结果自己袖子上也爬了一只,只好悄悄甩掉。

第二架剑架更麻烦。底下压着半坛旧油,坛口早裂,法奥没看见,一脚踢翻,黑油顺着砖缝流开,味道又腥又涩。卢杂役惨叫一声,说这是旧时给铁剑防锈的油,虽不值钱,却极难洗。

法奥忙去拿草灰压油,结果抓了一把虫蛀纸屑撒上去,黑油反把纸屑黏成一团。索尔看了一会儿,去院外铲了半簸箕细沙回来,先堵住砖缝,再让法奥把废草席撕成条擦。法奥照做,袖口黑了一大片。

卢杂役蹲在旁边看着,嘴上嘀咕:「两个受罚的,倒像来罚我的。」

索尔看见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清理到午后,旧剑室总算露出一块能坐人的地。卢杂役送来饭食,两碗冷粟饭,一小碟咸菜,还有半壶凉茶。他把食盒放在门口,像怕走近了会沾上什么。

法奥拿起碗时,索尔已经吃完了一半。

那吃法不难看,却快得惊人。筷子夹起饭,送入口中,嚼两下便咽,像怕有人来夺。法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你很饿?」

索尔动作停了一下,道:「冷了不好吃。」

法奥看了看自己碗里已经凉透的粟饭,觉得这话不像实话,却又不知怎么接。过了片刻,他把自己碟里的咸菜拨了一半到索尔碗里。

索尔看着碗。

分享本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分享本章

字号变小 字号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