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废弃矿场。
矿场距金沙驿十里,早年出过赤铁,后来矿脉枯竭,只留下大片半塌的木架、废井和深不见底的矿道。矿场外立着警示木牌,一块写着「朽梁勿近」,一块写着「旧井勿探」。选拔日这天,这些木牌旁边又插上了金沙小旗,像是给一片烂摊子临时换了门面。
矿场边还停着几辆医车。车旁的药师正把夹板、布条、止血粉一样一样往外摆,手法熟练得很。有个考生看见这阵仗,脸都白了,问药师今天大概会伤多少人。药师头也没擡,说:「看你们自己。」
考生到齐时,天色阴沉。风从矿道里灌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潮土混在一起的腥味。第七队已经少了两个人——顾明修被家仆叫走,说是旧伤复发;另一个佣兵子弟嫌红点晦气,临阵退了。剩下的人站在起点,谁也没把话说破。顾明修到底是怕丢脸,还是另有安排,各自心里有数就行。
少了一个高端剑徒,第七队正面冲阵的力道就短了一截。齐远嘴上不吭声,抱旗杆的手却比平时紧了几分。
齐远压着嗓子说:「这地方不适合跑。」
米雁道:「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
齐远瞪了她一眼,倒也没反驳。
第三轮的规则比前两轮更简短。穿过矿场,到北侧石门,木牌验过印记就算过关。途中可以争路,不许杀人,不许毁主梁。考官说到「不许毁主梁」的时候,特意看了法奥一眼,又看了索尔一眼。
法奥说:「他们已经把我们当拆房子的了。」
索尔道:「昨晚你砸过花盆。」
「花盆又不是房子。」
「差不多。」
铜锣一响,考生们涌进矿场。多数人选了外侧的坡道,绕远一些,但脚下稳当;也有人直奔中央的旧矿道,据说能穿过山腹,最快抵达北门。索尔朝中央矿道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有新脚印。」
法奥问:「考生的?」
「不是。靴底有钉,顾家护卫常穿的靴子。」
法奥心里一沉。顾家的人果然还没完。
齐远听见这话,脸色变了:「那还进不进?」
索尔说:「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不进。」
法奥望向中央矿道。不进,时辰肯定慢;进,里面八成有埋伏。前两轮他们已经被标了红,第三轮再慢下来,未必还能入选。
米雁把弓弦扯了一下,说:「我走高处的出口。」
法奥点头:「齐远护旗,别离石壁太远。索尔看路。」
齐远这回没争。他把旗杆压低,跟上众人。矿道入口很窄,木梁已经发黑,上面的钉子有好几处锈断了。法奥刚一进去,就听见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有人在黑暗里数步子。
索尔走得不快。每过一根支梁,他都要伸手摸一摸,有的梁发湿,有的梁松动了,有的梁上留着新划的痕迹。走到第三处分岔口,他停住了。
「右边有人走过。」
齐远说:「那走左边?」
索尔蹲下来看地面。左边那条道灰尘很厚,上面却有一条极细的拖痕,像是有人故意用布扫过去遮掩什么。右边那条道脚印又新又乱,反而不像是在刻意隐藏。
「走左。」索尔说。
几个人刚进入左道不久,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响。不是石头落地,是木楔被拔出来的声音。索尔猛地回头:「跑。」
众人刚冲出十来步,身后的旧梁便轰然塌下一截,把来路堵得严严实实。尘土扑面涌来,齐远呛得眼泪直流。矿道深处忽然有人喊:「救命!」
那声音不是他们队里的人。
法奥转身就要去搬开塌下来的木头,索尔一把按住他:「先看头顶。」
顶梁正在往下掉土。这时候硬搬,整段矿道都可能塌掉。法奥咬着牙收住脚步,冲里面喊:「几个人?」
「两、两个!」里面的人声音都在发抖,「腿被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