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0章 离开西部 (1/3)

车队出金沙驿的时候,天刚擦亮。

西门外的土路被夜雨润过,车轮压上去,声音比平日闷了不少。贺领队骑在最前面,不催马,只让车夫按车序走。每辆车尾都挂着小小的铜牌,牌上刻着同盟会的印记,风一吹就轻轻相碰。法奥和索尔被安排在后队第三辆车旁边,名义上是随行护卫,实际上离药车和记录车都不远。按境界来说,法奥刚被记作初阶剑士,本该往前队补位;索尔还是中阶剑徒,本来也不该守着记录车;可按卷宗来看,他们又都不能离记录车太远。

齐远看着那辆记录车,压低声音说:「我怎么觉得他们把你们放在这儿,是怕你们跑了?」

记录车上坐着两个书吏,一老一少。老的闭目养神,怀里抱着卷匣;少的时不时掀开帘子看队伍,手里的笔不离册页。法奥起初以为他是在记车次,后来才发现,谁喝了水、谁离队去捡柴、谁跟谁说了几句话,他都要点一笔。

索尔被他看了三次,到第四次的时候,索尔也看了回去。年轻书吏立刻低下头,笔尖在册页上划了一道。法奥没看清写了什么,只看见墨迹拖得有些长。

米雁背着修补过的弓从旁边经过,接过话头:「也可能是怕你跑。」

齐远说:「我为什么要跑?」

「旗杆被收了。」

齐远脸色一黑。他那半截旗杆昨天晚上到底没能带走,贺领队削了一小段下来给他留作纪念,剩下的记进了同盟会的损耗。齐远把那小段木头用布包好,塞在怀里,谁问都只说是一块木料。

索尔没有听他们斗嘴。他走在车旁,肩上压着两个人共同的包袱,步子走得很稳。法奥背着黑剑,腰间的身份牌偶尔碰到剑鞘,发出短短的一声响。路边的雨水还没有干透,几处车辙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车队离开驿城不久,就经过了昨夜他们汇合的那片西门车场。陶掌柜的商队停在远处另一条岔路上,正往南边去。陶掌柜站在车辕上数货,远远看见法奥,举起算盘晃了晃。那匹小青驴不知为什么也跟着叫了一声,叫得十分难听。

法奥扬起手来回应。

索尔说:「他还欠绳钱吗?」

法奥说:「他应该记在顾家帐上了。」

「顾家会给吗?」

「不会。」

索尔想了想,说:「那他会记很久。」

这话大概是真的。陶掌柜那样的人,连菜筐都要算钱,何况是三根好绳子。法奥笑了一下,笑完又回头去看金沙驿。城门正在关上,门楼上的金沙旗被晨风吹得展开,金线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很亮。

出了驿城,路先往东折了一段,绕过学院外镇,再转西南方向的山口。贺领队说这是旧商道,虽然多走半天的路,却能避开顾家在北路设的卡口。车队里有人听见「顾家」两个字,低声议论起来。有人说顾家吃了亏肯定不会罢休,有人说金沙同盟会不怕顾家,也有人说不怕归不怕,帐面儿上总要给几分面子。

贺领队没有回头,只把几名高端剑徒的护卫调到了外侧。法奥看见这个调动,便知道「顾家」两个字不是闲话。

他怀里还放着顾家的契书和那块木牌角,两张硬纸被走路的震动带得偶尔碰在一起,隔着衣料轻轻硌着胸口。

午前,车队经过学院外镇。

贺领队没让车队停下来。他只派了一名武士去镇口买了几袋干粮,又让车夫们补水。镇子里有人认出同盟会的车队,纷纷让到路边。几个孩子追着车跑,边跑边数车上的兵器匣,数到第七辆的时候被大人拽了回去。

法奥听见路边茶棚里说书人正在讲千年前边境的旧事,讲到「黑雾遮营」的时候,声音拖得很长。那故事听起来像是戏文,听客也没有人能说清楚如今的东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要是搁在从前,他大概会停下来听两句;如今车轮不停,故事便被甩在了身后,只剩下几句尾音追上来。

外镇照样热闹,卖炊饼的照旧在街口支着炉子,茶棚里有人在讲英雄榜,讲到激动的地方,拍桌子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西陲学院的墙在镇子北边,青灰色,墙头上有一排新修过的瓦。法奥坐在车辕边,看见那道墙,忽然想起自己头一次进学院的时候,连哪条路通书库都不知道。

索尔站在车旁,没有往学院门口看。

车队经过外院那条小路时,索尔的步子慢了半分。那半分很轻,轻得只是让包袱的带子晃了一下。法奥没有看他,只把自己的步子也放慢了半拍。

外院门口有几个学生在搬木剑。卢杂役也在,抱着一捆扫帚,站在门边跟守门的学生说话。车队过来的时候,他擡起头,先看见了同盟会的旗,才看见后队里的索尔。卢杂役张了张嘴,没喊出来,只把扫帚往怀里抱紧了些,像是怕一喊就坏了规矩。

索尔也没有喊。

车队经过门口的时候,卢杂役悄悄擡了一下手,幅度小得像是在赶一只虫子。索尔看见了,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也擡了一下手。很快,学院的门就被车队甩在了后面。

法奥说:「他送你。」

索尔说:「他在抱扫帚。」

「扫帚也能送。」

索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再往前就是火巷。火巷的外墙修了一半,新梁颜色浅,旧焦痕还是黑的。车队进不了巷子,只从街口经过。巷口卖炭的老头正蹲在棚子下面劈柴,看见索尔在队伍里,停了手里的斧头。梁家的门帘垂着,门缝里好像有一双眼睛,又很快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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