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那家破落酒馆后,国师上官玉堂很快便回到了自己位于京城的住处,大魏公主刘魏瑶却是径直来到了宫城之中。
夜半时分,女子独自走在宫城宽阔的步道上,修长的身影颇有些瞩目。
其实不少宫人都已瞧见了女子的身影,却没有一人胆敢上前打扰,即便是一位在宫内身居要职的大貂寺,遥遥瞧见了女子的身影也只是在原地错开身子,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微微躬了一身。
这不单是因为女子乃是当今少帝唯一的胞妹,身份尊贵异常,更是因为东宫那位娘娘对其特殊的恩典。
宫里不少人都知道,太后对这位干宁公主的喜爱甚至还要甚过陛下,当初为了能让她在及笄后顺理成章的留在宫内,太后甚至破例在宫城中为其修建了一座公主府,并为其取了一个颇有些僭越的府名——干宁,这一府名后来也成了刘魏瑶的封号。
事实上,当初刘魏瑶的这一封号一经传出,便在朝堂上引起了一番不小的争论,最终还是太后与少帝共同拍板,才暂时压下了这桩风波。
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人觉得年轻公主头顶的那『干宁』二字实在有些扎眼。
但刘魏瑶本身大概是不会在乎这些的。
年轻公主的性情便如同她那双狭刀似的长眉一般,骄傲、锋锐、眼底容不得分毫沙子。
太后和圣上既然给了她这份殊荣,那无论这份殊荣有多大,又有多么的僭越,刘魏瑶都不会皱半分眉头,只会欣然接受。
同样的,即便太后和圣上什么都不曾给她,刘魏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委屈的。
宫里的一些老人可能会知道,年轻公主从小便与其他的皇子皇女不大一样,有次在夫子的学堂上,夫子突然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内容大概是问诸位皇子皇女将来想做什么。
对此,有人说想当一方将军,像凉王陆淳一般创建不世功勋,也有说要当那鸿儒硕学文章魁首的,就像他们在青州的那位皇叔一样,文章才学冠绝天下,更有甚者,向往江湖,说无论是那长陵剑圣顾长陵还是那天下刀魁陈望北,都是天底下难得的风流,到了后面,皇子中甚至有想当木匠和沉迷书画的。
不过轮到小公主们时,话题便不如她们的哥哥弟弟一样壮气蒿莱了,多是喜欢花花草草和漂亮首饰。
然而,当那个名为刘魏瑶的年轻公主站起来时,她却说她刘魏瑶才不要在将来的某一天嫁给谁,更不要去学那琴棋书艺,她刘魏瑶要当大魏的第一个女将军,将来还要去漠北打下北莽最广袤的草原,叫北莽的可汗们都世世代代的为他们大魏牧马放羊,谁养的战马最是膘肥体壮,她就赏谁个御马监掌印大太监当当。
而大魏先帝后来听闻此事,非但没有如何生气,反倒是龙颜大悦,大加夸赞了刘魏瑶一番。
大魏尚武,先帝在时,其实也一直很想率军攻入漠北,完成中原历代帝王千古未就的伟业,因此也就更加喜欢那个志向高远的小公主了。
不过更多的人对此其实是不置可否的,其中甚至不乏有嘲笑的声音,觉得这个叫刘魏瑶的小小公主实在是自不量力哗众取宠。
可世人总觉得哗众取宠是个很不好的词汇,往往也会讨厌这样的人,却很少有人想过他们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一年的刘魏瑶九岁,分明还是个把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年纪,可她却突然就变得一点也不骄傲了。
因为那一年,她的母妃,那个有些势利,同时还很喜欢在刘魏瑶和她哥哥面前自怨自艾的女人突然死了。
那个女子在宫里的名声其实真的一言难尽,即便是刘魏瑶自己,也觉得拿儒家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中的女子来形容她实在再适合不过,可直到她忽如其来的倒了下去,刘魏瑶才恍然觉得好像连天都一并塌了下来。
而后,那个曾经跟她母妃一样,整天骄傲的像个小孔雀似的年轻公主突然就变得一点也不骄傲了,或者说,她突然就变得比谁都更『骄傲』了。
与刘魏瑶相比,反倒是那个与其一母同胞的哥哥给人的印象一直都很沉默,即便后来在太后的扶持下坐上了那个位置,年轻人在朝堂上似乎都没太大的存在感。
夜色中,刘魏瑶独自一人走在宫城宽阔的步道上,脸上的神情除了冷,还有一股莫名的沉郁,仿佛是遇见了一件极糟心的事情,一直到来到东宫近前,她的神情才稍稍和缓了几分。
东宫是太后寝宫,不过相较于宫内其他几处地界,这里反而还要更加幽静几分,偌大宫阙此时只有内殿还燃着晕黄灯火,殿前连值守的宫人都不多。
东宫是太后寝宫,不过相较于宫内其他几处地界,这里反而还要更加冷清几分,偌大宫阙此时只有内殿还燃着晕黄灯光,殿前连值守的宫人都不多。
刘魏瑶今日之所以会与那位上官先生一同出现在京郊的那间破落酒馆,正是因为受了太后的指示,只是令刘魏瑶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趟出行居然会如此的不顺,没能成功将那陆清泉带回来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他摆了一道。
来到东宫,在简单通报过后,刘魏瑶很快便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寝宫内部。
来到东宫,在简单通报过后,刘魏瑶很快便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寝宫内部。
寝殿内部的装饰也不甚华贵,墙桓都无太夸张的装饰,只在地上铺了一层月白色的绒毯,踩在上面触感柔若春云。
刘魏瑶走进寝宫内殿,通过白壁屏风,可见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正一手托腮,姿态颇有些慵懒的倚靠在小案后。
屏风后还侍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抱剑女子,神情异常冷漠。
与许多人想像中的不同,太后秦姒非但没有外人想的那般威严,相反,女子的个头甚至可以说有些矮小,身上的气势也不甚凌厉,甚至远远不如她身旁那位佩剑名为红烛的剑侍来的有威仪。
可若是就此小瞧了这位大魏太后,那才是大错特错。